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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年歌行20(1 / 1)

“给我。”

“不给。”

“一人一半。”

“不行。”

“为什么?”

“我饿。”

“我也饿!”

萧瑟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评价。

“两个夯货。”

沈知意立刻转头。

“你骂他就算了,为什么带我?”

“因为你现在和他没区别。”

“……”

无心托着下巴,看得兴致勃勃。

不仅不劝,还十分认真地点评。

“雷兄好像快输了。”

雷无桀立刻加大力气。

“谁说的!”

沈知意瞪无心。

“你哪边的?”

无心笑眯眯。

这和尚果然学坏了。

沈知珩终于把粥喝完。

他放下碗,看了两人一眼。

下一刻,手伸过去。

干脆利落地把那个馒头从中间掰成两半。

一人半个。

“吃。”

沈知意:“……”

雷无桀:“……”

两人各拿半个馒头,脸上居然都写着不太满意。

沈知珩淡淡补了一句。

“再抢,谁都没有。”

两个人立刻低头。

安静吃饭。

萧瑟看完全程,沉默片刻,忽然问沈知珩。

“你从小就这么管她?”

沈知珩想了想。

“差不多。”

萧瑟难得语气真诚。

“辛苦。”

沈知珩第一次认真觉得,萧瑟这人其实很有眼光。

“习惯了。”

沈知意咬着馒头抬头。

“我听得见。”

没人理她。

抢馒头只是开始。

后来还抢马。

起因很简单。

沈知意觉得自己那匹马最近越跑越懒。

雷无桀那匹却精神得很。

某天早晨,她站到雷无桀的马旁边,拍了拍马脖子。

“换一下。”

雷无桀立刻抱紧缰绳。

“不换。”

“我的跑得慢。”

“所以更不能换。”

沈知意眯起眼。

“雷无桀。”

“干嘛?”

“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助?”

雷无桀认真点头。

“对。”

沈知意刚要满意,就听他继续道:

“所以你帮我骑那匹慢的。”

沈知意:“……”

她缓缓转头看向哥哥。

“哥。”

“嗯。”

“他是不是变聪明了?”

沈知珩面不改色。

“跟你待久了,多少得长点心眼。”

“……”

这话怎么听着也不像在夸她。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决定——

赛马。

谁赢,谁先骑那匹好马一天。

萧瑟听完,只评价了两个字。

“幼稚。”

半个时辰后。

两匹马在官道上一路狂奔。

沈知意和雷无桀谁也不让谁。

无心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热闹。

萧瑟靠着树,一脸“我为什么会和这群人在一起”的嫌弃。

沈知珩则站在两匹被临时换下来的马旁边。

负责看行李。

顺便——

赔钱。

因为雷无桀拐弯时没收住,撞翻了路边一个卖竹筐的小摊。

沈知珩面无表情地掏出碎银。

摊主连声道谢。

等两个始作俑者赛完回来,沈知珩只问一句。

“谁撞的?”

雷无桀默默举手。

“我。”

“这笔钱另外记账,等你有钱了还我。”

雷无桀震惊。

“还能这么算?”

萧瑟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的五百两也别忘。”

“……”

雷无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自己除了萧瑟那五百两,似乎又多了一笔债。

沈知意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结果报应来得非常快。

第二天,她为了追一只突然冲上官道的鸡,一脚踩坏了农户家的篱笆。

沈知珩照样赔钱。

“从你的零花里扣。”

“……”

她瞬间安静。

萧瑟在一旁慢悠悠补刀。

“你哥哥确实很公正。”

沈知意瞪他。

“闭嘴。”

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谁也没有特别留意,他们之间最初那点陌生和防备,已经在一顿顿饭、一段段赶路里慢慢淡了。

雷无桀是最明显的。

他本来就是几个人里最容易相信人的那个。

相处几日后,他已经能毫无负担地把杀怖剑往沈知意怀里一塞。

“帮我拿一下!”

然后人就追着一只野兔跑进了林子。

沈知意抱着剑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放心给我?”

萧瑟淡淡道:“他连自己都能丢。”

沈知意想了想。

“……也是。”

无心的变化则没那么明显。

他仍旧总在笑,说起别人的事来一套一套,真正碰到自己的过去,却总能三两句话轻轻带过。

沈知意也不拆穿。

有一夜,几个人露宿林间。

雷无桀睡得最快,早早抱着剑缩在火堆旁。

萧瑟裹着狐裘靠在树下闭目养神。

沈知珩负责守上半夜。

沈知意睡到一半醒来,发现无心独自坐在火堆另一边。

他手里拨着一根树枝,火光落在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难得显出几分安静。

“睡不着?”

无心抬眼。

“和尚也会睡不着。”

沈知意没问为什么。

她走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袖口一动,摸出一包桂花糕。

递过去。

“吃吗?”

无心看了看天色。

“半夜还吃?”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有用。”

无心指尖微顿。

“沈姑娘怎么知道小僧心情不好?”

沈知意差点顺口说出“我看过剧情”。

好在嘴比脑子慢了一瞬。

“猜的。”

“姑娘不是说不会算命?”

“不会算命还不能会看脸色?”

无心笑了。

他接过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甜味很轻。

火堆噼啪一声。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也不觉得尴尬。

她其实知道无心在想什么。

忘忧。

寒水寺。

天外天。

十二年锁山河之约。

还有那个他未必愿意称作“家”的地方。

可知道不等于一定要问。

有时候陪一个人坐一会儿,比把所有伤口都翻出来更有用。

过了许久,无心忽然开口。

“其实我原本没想带这么多人。”

沈知意点头。

“我知道。”

“只打算带萧瑟和雷无桀。”

“知道。”

无心偏头看她。

“你知道,还追?”

“朋友都被你抓了,我不跟着干什么?”

“可那时我们才认识几日。”

沈知意想了想。

“朋友又不是按认识几天算的。”

“那按什么?”

“看顺不顺眼。”

无心觉得新鲜。

“那你看小僧顺眼?”

“还行。”

“只是还行?”

沈知意认真端详了他两眼。

“第一眼长得好看,第二眼不像坏人,第三眼发现挺有意思。”

无心:“……”

沈知意又补充:“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钱。”

无心终于笑出了声。

“沈姑娘的标准果然与众不同。”

“彼此彼此。”

她也笑。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深。

她知道无心是谁。

知道他背负着什么。

知道他一定会去大梵音寺。

也知道这段路走到尽头,总会有一次分别。

可至少现在——

他只是坐在火堆旁,和他们一起赶路的朋友。

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萧瑟的变化最不明显。

嘴还是毒。

嫌弃还是嫌弃。

每天至少要说雷无桀三次“夯货”。

说沈知意两次“幼稚”。

偶尔连无心都要一起嘲讽。

可真碰上客栈只剩两间房时,他看了看唯一的姑娘,又看了看剩下四个男人,最后面无表情地把其中一把钥匙扔给沈知意。

“你一间。”

沈知意接住钥匙。

“那你们呢?”

雷无桀立刻抗议:“四个人一间?”

萧瑟冷冷道:“不然你睡马厩?”

雷无桀闭嘴了。

无心倒是笑得十分从容。

“出家人不挑住处。”

萧瑟看他。

“那你睡地上。”

无心:“……”

第二天沈知意下楼时,四个男人脸色各不相同。

雷无桀精神最好。

无心一如既往。

沈知珩依旧平静。

只有萧瑟脸色比平时更冷。

沈知意很识趣地没问昨晚到底是谁抢了被子。

她只是默默多要了一壶热茶。

萧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知意也当没看见。

嘴硬这种事。

谁不会?

至于沈知珩,则始终是五个人里最稳定的那个。

认路。

看地图。

算路程。

找住处。

检查马匹。

处理一些不严重的伤。

以及——

赔沈知意和雷无桀闯祸之后该赔的钱。

顺便在两个人为最后一块点心快打起来时一人一半。

无心有一次从头看到尾,难得真心实意地感慨。

“沈兄。”

“嗯?”

“你这些年辛苦了。”

沈知珩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终于遇到知音的感觉。

“还好。”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哥——!”

沈知珩眼皮一跳。

紧接着又听她喊:

“雷无桀把马骑河里了!”

沈知珩:“……”

无心怔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

萧瑟在旁边慢悠悠道:“看来你的‘还好’,说早了。”

沈知珩闭了闭眼。

“我收回。”

然后认命地往河边走。

又过两日,他们在一座小城里补足干粮和水,准备继续往大梵音寺方向赶。

临走前,沈知意站在路边清点东西。

“五匹马。”

“水囊五个。”

“干粮……”

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雷无桀。”

正低头研究油纸包的人抬头。

“啊?”

“你手里是什么?”

雷无桀低头。

“一包酱牛肉。”

“谁让你拿的?”

“我以为买了。”

“没付钱!”

“啊?”

雷无桀脸色一变,立刻就要往回跑。

身后伙计已经气喘吁吁追出来。

“客官!客官!”

沈知珩十分熟练地从怀里摸出碎银递过去。

动作自然得让人心疼。

伙计收了钱,连连道谢,这才回去。

剩下四个人齐刷刷看向雷无桀。

雷无桀抓了抓头发。

“忘了。”

萧瑟冷笑。

“夯货。”

无心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雷兄下次可以走快一点。”

雷无桀一愣。

“为什么?”

“跑得够快,店家便追不上了。”

雷无桀竟然认真思考起来。

萧瑟猛地看向无心。

“你别教他。”

沈知意已经笑得趴在马背上。

“无心,你学坏得也太快了。”

无心笑眯眯道:“近朱者赤。”

沈知意笑容一僵。

“你看着我说干什么?”

“没有。”

“你有。”

“沈姑娘多心了。”

雷无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跟着笑。

最后连萧瑟都偏过头,嘴角压不住地扬了一下。

沈知珩站在旁边,看着这四个人,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唇角也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最初的时候,他们只是因为一口黄金棺材阴差阳错走到一起。

可走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想谁绑了谁、谁跟着谁、谁原本又该走哪条路。

他们只是很自然地一起吃饭。

一起赶路。

一起在林子里守过火堆。

一起抢最大的那个馒头。

一起嫌弃客栈的床太硬。

一起看雷无桀走错路后还嘴硬说“方向没错”。

也一起等萧瑟慢吞吞整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狐裘。

关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某一刻突然改变的。

只是某天回头时才发现——

原来那点陌生,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走不走?”

雷无桀第一个响应。

“走!”

无心笑道:“沈姑娘今日不怕走错?”

沈知意理直气壮。

“我哥认路。”

萧瑟慢悠悠上马。

“你还挺理直气壮。”

“有哥哥不用,难道留着过年?”

沈知珩:“……”

算了。

不和她计较。

五匹马重新踏上官道。

江湖这么大。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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