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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年歌行23(1 / 1)

只是这边刚刚松下来。

另一边的气氛却重新沉了。

无心已经转身看向王人孙。

王人孙仍站在不远处。

戒刀握在手中。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只是定定地看着无心。

“现在。”

“该算我们的账了。”

无心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是啊。”

“十二年。”

“确实该算。”

雷无桀下意识往前。

沈知珩抬手拦住他。

雷无桀压低声音:“可万一——”

“让他们自己说。”

沈知珩声音很平静。

“这一关别人替不了他。”

沈知意也没有动。

她知道无心的选择。

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用“我知道剧情”去轻飘飘地概括这场恩怨。

因为对于无心来说,这不是剧情。

是父亲。

是五岁的自己。

是十二年。

王人孙忽然盘膝坐了下来。

将戒刀横于膝前。

然后双手托起。

递向无心。

动作很稳。

像是早已练过千百次。

或许这十二年里,他确实想过无数次今天。

无心会不会回来。

回来以后会不会杀他。

自己该不该躲。

又该不该还手。

最后全都只剩一个答案。

不躲。

也不还。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王人孙的声音很低。

“当年之事,我对不起你父亲。”

“若我说自己有苦衷,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最后我确实站到了他的对面。”

“他死了。”

“我却还活着。”

王人孙停了停。

“十二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若有一日回来,这条命该怎么还。”

无心低头看着那柄戒刀。

没有立刻伸手。

周围无人说话。

连雷无桀都难得安静。

过了很久。

无心终于握住刀柄。

王人孙闭上了眼。

沈知意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她知道。

她明明知道。

可心口还是跟着绷了一下。

沈知珩察觉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沈知意侧头。

哥哥没说话。

她却慢慢松开了手。

无心仍握着那柄刀。

脑海里掠过许多东西。

五岁的孩子。

父亲的死。

所有人告诉他的背叛。

曾经真真切切生出来的恨。

还有寒水寺十二年的晨钟暮鼓。

忘忧从来没有强迫他放下。

只是一次又一次告诉他,恨可以记得,却不必让它替自己活一辈子。

小时候的无心不懂。

后来懂了一点。

直到今日,戒刀就在手里,王人孙的命也就在眼前。

他才真正明白——

杀人确实很容易。

可杀完以后呢?

叶鼎之不会回来。

十二年不会重来。

那个五岁的孩子,也不会因为仇人的血就变回从前。

无心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最终。

刀仍旧安静地躺在王人孙掌中。

没有出鞘。

王人孙睁开眼。

眼底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茫然。

“你不杀我?”

“不杀。”

“为什么?”

无心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师父教了我十二年佛法。”

“总不能到最后,只让我学会怎么杀一个人。”

王人孙怔住。

无心却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忘记。

有些事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平。

他只是不想让十二年前的那场悲剧,顺着仇恨再多杀一个人。

“不过。”

无心话锋一转。

“命不要了,债还是要还。”

王人孙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要什么?”

无心抬眼看向大梵音寺。

“我要一场法事。”

王人孙一愣。

“法事?”

“我师父忘忧已经圆寂。”

无心说这句话时,声音比方才更轻。

“我要整个大梵音寺替我师父做一场法事。”

无心说这句话时,声音比方才更轻。

“三百僧人,诵经三日。”

“送他最后一程。”

王人孙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我只是个假和尚,这样的法事,我做不了主。”

说完,他转身看向一直立在旁边的法兰尊者。

“师兄。”

法兰尊者睁开眼,看了王人孙一眼,又看向无心。

这一次,他没有摇头。

只是郑重地点了一下。

王人孙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柄十二年都放不下的刀,也终于慢慢落回膝上。

“好。”

声音已经有些哑。

“我替你张罗。法事由师兄主持。”

无心又道:“三日之后,法事结束。”

他顿了顿。

“你和我父亲之间的旧账,到此为止。”

王人孙低下头。

许久。

只应了一个字。

“好。”

雷无桀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沈知意也跟着松下来。

萧瑟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无心身上。

他忽然明白,忘忧为什么能养出这样一个叶安世。

一个人强不强,从来不只看能不能杀人。

有时候握得住刀已经很难。

真正能在最想出刀的时候把刀放回去,更难。

无心却像是不愿让气氛继续沉下去。

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走吧。”

雷无桀愣了一下:“去哪儿?”

“找住处。”

无心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雷无桀点点头,刚准备走。

无心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记得带钱。”

萧瑟脸色瞬间黑了。

“你为什么看我?”

无心一脸无辜:“萧老板看起来最有钱。”

沈知意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点伤感里。

听到这里,立刻不干了。

“等一下。”

所有人回头。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这一路到底谁付的钱?”

雷无桀想都没想。

“你。”

“谁买的饭?”

“你。”

“谁付的房钱?”

“你。”

“谁买的马?”

“还是你。”

沈知意满意地点头。

然后转向无心。

“所以你为什么每次一说钱,只看萧瑟?”

无心难得卡了一下。

沈知意越想越觉得这是原则问题。

从美人庄开始,这和尚在经济实力判断上就没准过。

“和尚。”

“嗯?”

“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认清楚队伍里的财政状况?”

无心:“……”

沈知意拍拍袖子。

“真正有钱的人在这儿。”

雷无桀十分捧场地点头。

“确实。”

萧瑟在旁边慢悠悠补上一刀。

“真正负责付钱的冤大头也在这儿。”

沈知意猛地转头。

“萧瑟!”

无心终于笑出了声。

雷无桀也跟着笑。

甚至连王人孙都怔了一下。

方才沉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旧怨,就这么被几个少年几句话冲淡了。

无心望着他们。

笑着笑着,眼底那点沉重也散了一些。

这一路他原本只打算借两个人。

后来多了两个自己追上来的。

再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五个人一起。

他从没想过自己回到于阗国、见到王人孙的这一天,身边会站着这么多人。

也没想过,十二年前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真正挪开一点时,第一件事竟然是听沈知意和萧瑟争谁更有钱。

荒唐。

却也很好。

无心最后回头看了王人孙一眼。

没有叫叔叔。

也没有再提叶鼎之。

无心转身。

这一次,脚步没有半点迟疑。

沈知意跟着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王人孙还坐在寺门前。

戒刀横在膝上。

头却深深低了下去。

肩膀极轻地颤着。

十二年前的叶鼎之回不来了。

十二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王人孙,大概也早就回不来了。

可至少今天。

无心没有让那场悲剧再杀死一个人。

沈知意忽然有一点明白忘忧。

真正的佛法,大概从来不是逼一个人把恨忘得干干净净。

而是即便记得。

即便痛过。

即便那把刀已经握在手里。

最后仍然可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她收回目光。

前面的雷无桀正在问无心晚上吃什么。

无心十分坦然地回答:“看沈姑娘请什么。”

“无心!”

和尚笑着加快了脚步。

沈知意气得追上去。

雷无桀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萧瑟嫌他们吵,嘴角却也挂着一点极淡的笑。

沈知珩走在最后,十分熟练地开始计算五个人的食宿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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