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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少年歌行54(1 / 1)

赵玉真缓缓收回手掌,微微喘息,刚刚精细操控神游之力,对他消耗也不小。

雷无桀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地,长长呼出一大口气。

知珩略一思忖,看向赵玉真。

“赵真人,还有一事,想冒昧相求。”

赵玉真抬眼:“但说无妨。”

“叶若依先天心脉不全,可否也以神游之力,替她护住心脉根基,加固本源,免去日后心脉骤然崩竭之厄?不求彻底根治,但求帮她筑牢底子。”

赵玉真闻言微微颔首:“此事不难。正好我的力量尚未完全散尽,现在出手最为合适。”

华锦也点头附和:“现在时机绝佳,不会对叶若依本身造成损伤。”

不多时,叶若依被请到这间屋子。听闻缘由,十分感激。

赵玉真如法炮制,依旧由华锦在一旁把控尺度,一缕温和的神游剑意缓缓渡入叶若依体内,温柔裹住本就孱弱的心脉,将根基牢牢护住。

一番操作完毕,叶若依只觉得胸口长久以来时不时传来的闷痛消散大半,浑身暖洋洋的。

她对着赵玉真深深一揖:“多谢赵真人出手相助。”

赵玉真淡淡一笑:“举手之劳罢了。”

李寒衣站在一旁,望着自己身旁之人,眼底漾开一抹浅浅温柔。

萧瑟躺在床上,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清醒过来。

他看向满屋为自己奔忙的众人,又看了看尚且带着几分疲惫的赵玉真,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看来,我这条命,又被诸位给捞回来了。”

沈知意打趣道:“欠的人情可不少,以后记得慢慢还。”

萧瑟无奈摇头。

沈知珩松了一大口气。当初救下赵玉真和李寒衣,他便请赵玉真帮忙救下两个人,萧瑟便是其中一位。

只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没想到没了苏昌河和唐老太爷搅合,萧瑟还是动用了武功,危在旦夕。

好在最后一切顺利。

几日调养过后,萧瑟的气色一天天好转。隐脉的裂伤被赵玉真以神游之力修补妥当,只是想要彻底恢复往日武功,还需要时日。

雷家堡的风波彻底尘埃落定,一众江湖人也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刻。

厅堂之内人声喧杂,众人互相作别。萧瑟与雷无桀打算回转雪月城;沈知珩、沈知意兄妹便与二人结伴同行。

另一边,李寒衣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赵玉真。

纠缠半生的死劫已然烟消云散,望城山那道禁锢他一辈子的卦象,再也束缚不住二人。

“回望城山,把山门诸事交代妥当,之后我们便去雪月城办婚宴。”

赵玉真眉眼弯起温柔笑意:“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二人辞别众人,动身赶回望城山,处置门派大小事务,着手筹备婚事。

没过多久,偌大的雪月城全城张灯结彩,满城处处悬起大红绸缎与喜烛。

李寒衣与赵玉真的婚宴最终选址雪月城。

司空长风直接忙得脚不沾地,一手包揽大半筹办琐事,接待四面八方赶来贺喜的江湖宾客。

望城山一众弟子尽数赶来;雪月城上下全员忙活张罗。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世家络绎不绝送来贺礼。

雷家堡、温壶酒派来的人,华锦、温良也特意不远千里奔赴雪月城赴宴。

往日时常透着几分清冷肃静的雪月城,这一日人声鼎沸,热闹得近乎喧腾。

婚宴堂上趣事一茬接着一茬。

新娘子李寒衣一身大红喜服,如火的织锦嫁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

艳烈的红没有磨去她半分刻入骨血的侠气,衣袂走动之间,剑鞘轻撞,泠然脆响,一如往日那个纵横风雪的雪月城女战神。唯独那双素来冷冽锋利、惯于含着霜雪的眉眼,卸去了对敌时的凛冽锋芒,眼底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长睫微微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耳尖却悄悄泛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站在堂前,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过铁马冰河冰凉的鞘身。半生仗剑独行,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便该与风雪刀剑为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身着大红嫁衣,站在这里,等那个惦念了许多年岁的人。

不多时,赵玉真缓步而来。

一身剪裁合体的喜袍,料子温润华贵,却并不显得张扬浮夸。褪去了道观素色道袍的清简,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眉眼浅浅含着笑意,眼底盛着的,全是眼前这一身火红的身影。

行至李寒衣面前两步,他停下脚步,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看惯了她白衣胜雪、一身寒霜的模样,骤然见这般红衣灼灼,一时竟看得微微失神。

李寒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回望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看什么?”

赵玉真低低一笑,声线温润如玉,抬手,指尖极轻,小心翼翼避开她颈间的发饰,替她拂去一缕被穿堂风拂乱、垂落在颊边的发丝。指腹温热,擦过耳廓时,惹得李寒衣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

“看我的新娘子。”他轻声说道,目光认真,“从前总在遥遥相望,今日,总算实实在在站在我跟前了。”

一句话,道尽了那些年隔山隔水的相思等待。

李寒衣耳尖红得更甚,素来杀伐果决的人,此刻竟有些接不上话。她别开视线,腰间铁马冰河随她微动,剑鞘轻轻磕碰。顿了片刻,她也伸出手,指尖略带几分生涩,轻轻理了理赵玉真喜袍有些歪斜的领口,动作不算娴熟,却格外郑重。

赵玉真任由她摆弄衣襟,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腰间桃花剑穗悠悠摇晃。过往数十年,一个困于道观,一个奔走江湖,相思只能托于清风明月。如今红妆紫衣,刀剑在侧,不用再隔着千山遥遥遥望。

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只够两人听见:“往后,不必再相望。刀光风雪,人间烟火,我都陪你一同经历。”

李寒衣抬眼撞进他温润的眼眸,冷硬的心防彻底化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切无比的笑意。腰间一红一紫两道身影,铁马冰河的凛冽,与桃花剑的温柔,在此刻,终于并肩而立。

拜礼礼毕入席,闹酒环节立刻就来了。

雷无桀首当其冲,举着酒坛子兴冲冲冲上前,非要敬师父和师公的酒。

“姐姐!姐夫!今日大喜,你们二位必须满饮此杯!”

李寒衣淡淡瞥了他一眼。雷无桀手上的酒坛莫名就晃了一晃,大半酒水直接泼在了自己衣袖上。

雷无桀愣住。

李寒衣语气平平:“习武之人,拿酒都拿不稳?”

全场哄堂大笑。

雷无桀委屈巴巴退到一旁,刚坐回座位,叶若依便递过来一方干净的锦帕。

“擦擦吧。”

雷无桀接过帕子,手还有点发烫,闷声道:“多谢,都怪我师父。”

叶若依抿唇浅笑:“谁叫你凑得那么积极。”

雷无桀挠挠后脑勺,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说实在的,看见师父终于得偿所愿,我心里真替她高兴。以后就不用再隔着千山遥遥挂念了。”

“是啊。”叶若依目光望向宴席中央那一对璧人,轻声道,“苦苦等候,总算盼来了圆满结局。”

雷无桀偷偷看了她一眼,声音放轻:“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吗?”

叶若依耳尖微微泛红,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好好看喜宴,别胡思乱想。”

雷无桀嘿嘿一笑,也不继续追问,老老实实拿帕子擦拭湿透的袖口。

不远处另一桌,唐莲正低头翻看送来的贺礼清单,一道娇媚灵动的身影悄无声息走到他身侧。

天女蕊一袭绯红罗裙,眉眼含笑,手肘轻轻碰了碰唐莲的胳膊。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大喜的日子,还在忙这些俗事。”

唐莲抬头见到是她,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无奈笑道:“各门送来的贺礼需要登记造册,司空城主忙不过来,我便搭把手。”

天女蕊嫣然一笑,将一杯温好的果酒递到他手里:“先歇歇,尝尝这个,度数不高。”

唐莲接过酒杯。

“说起来,”天女蕊托着下巴,望向堂上的新人,“从前只听闻雪月剑仙与望城山道剑仙的故事,总觉得像是话本里面才有的桥段,没想到今日,真能亲眼见到二人成亲。”

唐莲望着李寒衣与赵玉真,缓缓点头:“历经重重磨难,总算守得云开月明。”

天女蕊眼珠一转,凑近几分,低声打趣:“那我们呢?什么时候,也办上这么一场热闹的喜酒?”

唐莲耳根倏地一红,手上酒杯都轻轻晃了晃。

“待江湖风波稍稍安定,……我自有打算。”

天女蕊见他这般窘迫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也不再继续逗他。

萧瑟斜倚在席位上,端着酒杯看热闹,笑得肩膀都在抖。

温良凑到华锦耳边小声嘀咕。

华锦淡淡回他:“这叫剑仙专属拒酒法。”

沈知意捧着酒杯看得乐不可支,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知珩。

“啧啧,不愧是李姐姐,连喝喜酒都不走寻常路。”

知珩淡淡斜睨她一眼:“多看热闹少贪杯。”

沈知意悻悻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后面还有人不死心,轮番上来劝赵玉真喝酒。赵玉真性情温和,不好直接驳众人面子,可架不住李寒衣就坐在身侧。但凡有人劝得太起劲,李寒衣只是轻轻抬一抬眼,对方立马识趣,端着酒杯灰溜溜退开。

司空长风在主位看得哭笑不得,拍着桌子打趣:“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想灌醉这二位,怕是比拆登天阁还要难。”

席间还有望城山的弟子起哄,要赵玉真讲讲,这么多年隔着千山万水思念是何种滋味。

赵玉真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李寒衣轻咳一声。

赵玉真话锋一转:“今日只谈喜事。”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沈知意笑得几乎直不起腰。这一对,真是连撒糖都带着江湖人的利落。

热热闹闹的婚宴一直持续到入夜,贺客才渐渐散去,满城喧嚣缓缓归于平静。

盛大喜事落幕,压在沈家兄妹心头的一堆大事,再度摆上案头。

首当其冲便是海外仙山的莫衣。

莫衣修为通天彻地,可心魔深埋骨髓。

若是心魔不被化解,就算眼下相安无事,他日心魔冲破桎梏,必将酿成席卷整个江湖的大祸。

兄妹二人心中清楚化解危机的法子:儒释道三者合一的力量,再配合心魔引,方能消融莫衣心底纠缠多年的执念。

这一趟,不需要大队人马一窝蜂奔赴海外,人多反倒徒增变数。

知珩仔细斟酌完人选:由他本人,再加上无心奔赴海外仙山;百里东君已经久居仙山,可以在岛上就地接应。

国师齐天尘不必亲身渡海涉险,留在天启城中,动用钦天监秘法,以神魂投影跨海赴约即可。

妹妹虽说是黄龙山弟子,正经道统传人,但说到底也不会什么道法,更像是剑客。所以只能他去海外仙山了。

敲定完登岛一行人,知珩转头,给沈知意安排下另一桩重任。

“你不用跟随我们登仙山。”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那分派我做什么活计?”

“茫茫外海之上,还有一群流落海上、落草为海盗的琅琊军旧部,以及萧凌尘。”

知珩缓缓说道,“这一股力量举足轻重,不能任由他们一直在海上漂泊。由你独自出海,寻到他们,安抚琅琊旧部,劝说萧凌尘回归。”

沈知意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懂了!岛上解决心魔隐患,海上摆平海盗势力,双线开工,听着就够刺激!放心,交给我。”

知珩神色郑重叮嘱:“琅琊军旧部心中积压多年怨愤,行事刚烈鲁莽,遇事切忌一味动武,凡事多权衡利弊,处处小心。”

“我记牢啦。”

兄妹二人敲定空间传信作为危急时刻的联络手段,一旦遭遇险情,可以跨距离互通消息。

一旁的萧瑟听闻这个安排,眉头微微蹙起,向前踏出几步,认认真真对着沈知意嘱托起来。

“知意,外海不比内陆。”萧瑟的神色褪去平日的散漫,十分严肃,“大海辽阔无边,岛屿星罗棋布,洋流变幻莫测,海盗流寇不止有琅琊旧部,海上还有各路凶徒,危机四伏。”

“你虽已是大逍遥境,可大海之中变数无穷,切莫恃强逞能。能谈判就尽量不要死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萧凌尘性子骄傲刚烈,琅琊军旧部心中委屈深重,切莫硬碰硬。我已经写好一封亲笔书信,你带去交给他。”

萧瑟将一封封好的信笺递到沈知意手中。

“若是谈判谈崩,不要死磕硬拼,优先保全自身。”

“还有,海上气候反复无常,风暴海啸说来就来,出海之后万事谨慎,记得备好充足干粮饮水,万万不可小瞧沧海之威。”

沈知意接过书信,把它稳妥收进储物空间,点点头:“放心,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不会冲动送人头的。”

一旁的雷无桀听得心里直发痒,当即凑上来嚷嚷:“要不我陪知意一起出海!打海盗多威风!”

萧瑟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人拽回来:“你安分守己留在雪月城。天启的萧羽依旧虎视眈眈,雪月城需要人手镇守后方,防止他再生毒计。”

雷无桀垮下一张脸,满脸失望,只能作罢。

一桩桩大事,全部一一分派妥当。

咸湿的海风仿佛已经遥遥从东海吹拂而来。

一边是孤悬汪洋的海外仙山,要消融绝世高人沉埋心底的重重心魔;一边是波涛汹涌的万顷大洋,要寻回漂泊流离的琅琊旧部与萧凌尘。

雪月城头,婚宴残留的红绸喜字尚且还未尽数撤去,属于这群年轻人的全新征途,已然铺展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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