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无法实现之愿(4500字大章)柳洞寺院前。
Saber看着再度向自己悍然扑来的Berserker,没有再选择继续硬拼。
她的目光扫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石制立柱。想到应对之法的她,当即提剑向着那个石柱跑去。在Berserker冲来时,她已在柱后侧过身将自己身形隐藏在了Berserker的视觉死角。
Berserker完全没不在意Saber的这些动作,一边冲刺一边将手中的半截剑刃挥至身侧蓄力,随着‘刷’的一声清鸣,剑刃似是毫无阻碍般将石柱一分为二,逐渐倾斜。
Saber抓住了这个转瞬的机会,纵身跃至半空。
“呀~!”
伴随着一声娇喝,Saber的肩膀狠狠撞在了另一侧的柱身上,让石柱向着Berserker的方向直直倒去。
Berserker不见半分退意,反手将断剑向后蓄力,狠狠向前捅出。
轰!
轰隆巨响震彻寺院,整块石柱在Berserker的巨力刺击下轰然爆碎,漫天碎石四下飞溅。碎石之后,Saber已然借着石柱掩护续好了同样的刺击姿态,风元素也在这时快速汇聚在透明的剑锋周围。
“「风王铁锤」!”
伴随着Saber的又一声娇喝,裹着狂暴风涡的圣剑直直刺向了Berserker头盔的眉心。
Berserker见状却骤然松开了手中的半截断剑。
铛!!
Saber长剑刺在Berserker的头盔上,却没能直接刺入。
Saber双目瞪大,表情逐渐惊愕。
因为一双覆着漆黑护手的手掌牢牢钳死了她手中的透明之剑。
‘他真的能看见这把剑?难道他是曾经和我有缘的骑士吗?’
Saber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继续角力,而是将重心转移,借着俯冲之势向着Berserker的胸甲一脚踢出。
咚!
伴随着沉闷的金铁交鸣声,Berserker被这个力道踢得倒退了数步。
距离再次拉开,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Saber在这时开口了。
“你身手不凡,想必是闻名四方的骑士,可否回答我的疑问?
若你明知对手是我,不列颠的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依然敢于挑战的话。
就请你珍惜身为骑士的荣耀,报上你的来历。隐瞒自己身份与我战斗,与偷袭何异?”
Berserker听着Saber的这番话语,没有继续进攻。
数秒的沉寂后,
“呵......呵...哈哈...”
沙哑、低沉、压抑的轻笑声从Berserker的盔甲中传出。
“你这家伙....”
Saber以为Berserker已经没有听进她的话,再次横剑准备继续对战。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围绕在Berserker身上的黑雾开始迅速飘散,露出了内部盔甲的全貌。
双肩覆着宽大厚重的双层折边肩甲,轮廓棱角锋利。
胸甲层层叠叠贴合躯干,拼接式护臂层层锁死整条手臂。
整套铠甲褪去黑雾遮掩后,褪去了狂化带来的狰狞混沌,依稀能窥见昔日的华贵精良。
在看到这副盔甲后,Saber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茫然,惶恐。
“怎....怎么可能?”
散落的黑色气体在Berserker的右手汇聚,构成了一把泛着如月光湖面般温润银辉的长剑,剑刃的两侧开浅浅镌刻细密古老的精灵符文。
Saber的碧色瞳孔骤然收缩,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惊惶与刺骨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紧握剑柄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方才对峙时的凛然、王者的质问与戒备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茫然与痛楚。
她艰难的张开嘴,语气中满是惶恐与不可置信。
“无....无毁的湖光(Aroundight)。
怎么会?难道你是...”
“亚——瑟~~!”
叮叮,咔咔。
Berserker的头盔也在这时裂开,铛~的砸落在地,露出了一张披头散发的狰狞脸庞。
“啊~~!!”
“兰...兰斯洛特骑士。”
(兰斯洛特,不列颠圆桌第一骑士,称号湖上骑士、骑士之花。幼时被湖之仙女薇薇安收养,一身武艺冠绝圆桌,佩剑为湖中精灵打造的宝具「无毁的湖光」,战力足以比肩亚瑟王——阿尔托莉雅。
他本是亚瑟王最信任的心腹,却与王后桂妮薇暗生情愫,这段背德之恋撕裂圆桌骑士团,引发内战,卡梅洛王国分崩离析。
卡兰姆之战前夕,兰斯洛特日夜兼程赶去支援,但路途实在太远(兰斯洛特是法兰西边境小国的国王)抵达卡姆兰时大战已然落幕,为余满目尸山,王与莫德雷德都已倒下,不列颠王国已然彻底崩塌。
兰斯洛特的余生困在忠诚与私情的罪孽里,深陷无尽悔恨。)
“为什么?我的朋友?曾被誉为第一圆桌骑士的你怎么会....
沦落为Berserker?”
“啊~!!”
Berserker没有回答,他挥舞起无毁的湖光向着Saber冲来。
Saber再次举剑格挡。
铛~,羌~。
劈砍,挥砍,劈砍。
Berserker的攻击逐渐失去章法仿佛在将内心的情感尽数宣泄一般进攻着。
“哇~,哇~。”沙哑的嘶吼,伴随着刀剑的碰撞之声。
伴随着Berserker的一次重击,Saber再次被击得后退。
Saber站定后却没有再次举剑,她微低着头,面容上满是哀恸与懊悔。
“兰斯洛特...”
Saber的身形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问出那个她始终不敢直面的疑问。
“是我的理想...是我这个王将你逼到了这个地步吗?”
铛~!
Berserker再次挥剑上前与Saber对撞。
“亚——,瑟——!”
“兰斯...洛特...”
……
柳洞寺地下溶洞中。
“从前我.....只是一具没有自我、冰冷的人造人偶,困在永飘风雪的爱因兹贝伦城堡。不懂什么是欢喜,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是切嗣找到了我,给了让我有了爱丽丝菲尔这个名字,给了我一段名为‘家’的时光。
我们一起期待过伊莉雅降生,约定过去看海边的落日、原野盛放的繁花……
所以为了他的那个愿望,我愿意献祭自己。
Rider先生,还有韦伯,我的一生已经很幸运了。我已经感受过了什么的是幸福。我作为人的一生已经很圆满了。”
刘备和韦伯都静静听着爱丽丝菲尔的叙述。她那幸福,纯粹的笑容,让他们根本就生不出打断之心。
其实在听到这个愿望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算那个名为圣杯的许愿机再厉害也不可能实现这样的愿望。那种愿望已经超出了魔术的范围。
爱丽丝菲尔的牺牲注定只会是一场徒劳。
韦伯喉间发紧,下意识攥起掌心。那个叫切嗣的人的愿望是宏大的,也是可笑的。但自己没资格说他。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获通过参与这场战争得时钟塔那些人的认可而已,甚至都没有认真想过许愿的问题。
毕竟圣杯能否实现愿望在韦伯心中也是存疑的。
如果圣杯真是万能的,为什么时钟塔的那些高层就只派肯尼斯老师参与争夺了呢?
刘备眼眸微垂,眼中漾开柔和的悲悯。
“夫人虽为人偶之躯,但如夫人所言,你的回忆、心绪,万般情愫皆无半分虚假。于我眼中,夫人本就是鲜活真切之人。
皮囊何足论高低,唯有灵魂...方见本心。
君心赤诚,一往无悔,实为动人。在下相信夫人之所愿,终会得到回响。”
刘备没有半句反驳与劝诫,他知道爱丽丝菲尔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不愿在她最后的时光里打碎她心中那份幻想。
爱丽丝菲尔怔怔望着刘备温和的眉眼,周身萦绕的暗红柔光轻轻起伏,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红晕。
她虚弱地抬起轻飘飘的手,指尖堪堪悬在半空,仿佛想要触碰眼前人,却又因为身躯正在不断被魔力消融,只能轻轻垂落。
她的唇角牵起释然又柔软的笑意。
“谢谢你,Rider先生。你是第二个清楚我的来历,还真心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的人。”
“哈哈,夫人不必客气,至少就现在而言,我或许还没有夫人像人。”
听完刘备的这番话,爱丽丝菲尔也开始轻笑起来。
“哈哈,Rider先生还是这么会开玩笑。”爱丽丝菲尔像个单纯的少女一般偏过头,目光望向溶洞上方倒映的赤色光晕。轻声呢喃,“谢谢你,在我最后的时刻,有你陪着,真好...”
“能在此处伴夫人走完最后一程,于我而言亦是幸事。”刘备说着这话时,微微低头,就看到爱丽丝菲尔的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附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呐,Rider先生,如果,那天来城堡的人是你...
嗯~抱歉,当我没说过吧。”
刘备的语气依旧舒缓淡然:“哈哈,我本就是千年前的故人,世事早已定数,哪有那么多如果。”
爱丽丝菲尔浅浅地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目光随着溶洞赤色辉光流动着。
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遐想,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美梦。她清楚,自己命中注定会遇见卫宫切嗣,这段短暂却温暖的人生,早已是命运赠予她最好的馈赠。
周遭的缠绕着爱丽丝菲尔周身的红光越来越重,消融的速度悄然加快。
……
“呃啊~啊~!!”
树林中,间桐夜雁痛苦的嘶吼着。
他的血管逐渐开始爆裂,暗红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定眼看去,那些血液中满是互相缠绕蠕动,在接触空气后又开始挣扎甩动起身体的条状蠕虫。
“葵....”
某一刻开始,撕心裂肺的哀嚎逐渐停歇...
隐匿树影间全程冷眼旁观的言峰绮礼缓步走出,解下了颈间悬挂的金色十字架。举至胸前垂低声诵起的悼词。
“[祂使我的灵魂苏醒,
为自己的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惧遭害。
因为你与我同在。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
你用油膏了我的头,
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
使我的福杯满溢。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
……
寺庙院前,
伴随着铁器入肉之声,与长剑落地的清脆声。
Saber与Berserker已然分出胜负。
透明剑锋贯穿黑甲的一瞬,Berserker浑身力道骤然卸去。
但作为胜者的Saber眼神却满是是空洞、灰暗与死寂。
“即使这样,我也要得到圣杯...
如果不这样...就根本无法补偿你。”
Berserker高挑的身体向着Saber倒去,搭在了她的肩上。
低沉磁性的男声也在这时传入了Saber的耳中。
“事到如今,您还在为了这种理由而举剑吗?
真是个,让我头疼的王啊...”
最后的话音落下,Berserker就这么靠在Saber的肩上逐渐化作光点缓缓消散。
Saber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重重跪倒在碎石遍地的庭院,手中的透明长剑勉强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碧色的眼眸中死寂灰暗的空洞不断蔓延着。
啪,啪,啪。
几声鼓掌声将Saber的思绪拉回。
“哼哼,真是一出催人泪下的好戏啊,可悲的王与沉沦的骑士。
你那狼狈不堪的丑态,简直让本王笑到腹肌抽痛。”
Saber缓缓抬起空洞的双眼,看向了远处的金闪闪。
而后,麻木的站起、握剑...
……
溶洞中,爱丽丝菲尔的柔夷从刘备的手背上缓缓滑落,软软的跌在石台边缘。
她的身体彻底陷入了死寂。
温婉的笑容依旧未变,似是在把最后的美好留给世界。
一滴晶莹泪珠在她眼角凝结,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
刘备静静眼前彻底失去气息的丽人,眼神晦暗不明。
生前的一幕幕画面开始划过。
【“此生得伴君侧,冷暖皆有依靠,足矣。望君珍重,好生照看我们的婵儿。”
“家国为重,不必为妾挂怀。惟愿君宏图得展,岁岁平安无忧...”
“玲绮自幼追随陛下,已然知足。此后前路漫漫,望君万事顺遂...”】
韦伯似是感受到了刘备的情绪,上前一步,凑到刘备身侧关心地问道:
“Rider,你...没事吧?”
刘备的思绪被唤回,眼神茫然了一瞬。而后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处。
‘哎,真是老了啊。也罢,这场纷争也该收尾了,我也是时候回归属于我的去处了。’
刘备伸出手,轻轻将爱丽丝菲尔垂落在石台边的手安放回她身侧。又抬手温柔拭去了她脸颊残留的泪珠,做完这一切,才缓缓直起身,语气情绪不明:
“生当如夏花,绚烂极芳华。
死亦同秋叶,静默向尘沙。
荣枯循天道,开落本无涯。
莫叹飘零去,从容是归家。
韦伯,云长,这场圣杯战争,是时候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