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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 章收拾(1 / 1)

对于一无所有的姐弟而言,眼前这个痞气粗犷、样貌凶悍吓人的男人,是她们在绝境里唯一的救赎,也是她们活下去唯一的指望。

而这个乱糟糟的房子,就是他们以后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纵使屋子杂乱不堪,纵使眼前的夫君性子粗放、样貌骇人,不讲究卫生,她也没有半分挑剔和抱怨的资格。

石莽将她眼底那点怯生生的犹豫尽收眼底,粗粝的唇角勾起一抹痞野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凉薄。

“看清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那张偌大的土炕,喉间滚出低沉粗嘎的声线,“我这院里就这一间卧房,今夜咱们三人,只能挤在这张火炕上将就。”

他往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凶悍的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的威慑,半点不留情面:“若是嫌弃、不愿,你们大可以出去睡。这敦煌夜里寒风刺骨,要是冻坏了,可别找我。”

话说得狠戾,不带半分体恤。

林晚娘背脊微僵,纤白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身侧阿玉单薄的衣袖,心头骤然一紧。

石莽根本不在意她的局促,说完便转身大步踏出卧房,厚重的布帘被他随手一甩,哐当落下,将屋内狭小的空间隔绝开来,不知去院中打理马具,还是去坊里寻同僚说话。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土墙之内沉沉的凉意。

林晚娘低头看向身侧瘦小的阿玉,只见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惶恐望着她,冻得微微发颤。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中都清楚这残酷的现实。

敦煌秋夜温差极烈,白日尚且干爽,入夜便寒风刺骨,戈壁来的冷风穿坊而过,院墙之外更是霜气浸骨。若是真去屋外露宿,她们姐弟俩今夜定然要冻出大病,甚至熬不过这一晚。

没得选。

哪怕这炕脏乱不堪,哪怕被褥污脏邋遢,她们也只能留下,在此将就过夜。

林晚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与嫌弃,对着阿玉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动手吧,我们收拾一下,暂且凑合一晚。”

阿玉乖巧点头,连忙上前帮衬。

两人怯生生走到那张宽大的火炕边,指尖触到炕面上揉作一团的被褥、胡乱堆叠的脏衣服,触感粗糙发硬,满是风沙与男子汗渍的浊气。

林晚娘强忍着鼻尖的不适,先将炕上所有杂乱的战袄、短褂全数抱下,一件件挪到墙角,又将黑乎乎、油腻发硬的被褥掀开。

炕面铺着的旧床单泛黄发灰,沾着点点泥污与草屑,脏得不堪入目。她想着将就翻过面来铺用,兴许背面能干净些,便咬着牙将整张床单翻折过来。

可看清背面时,更是心头又是一沉。

背面比正面更甚,沾着干涸的汗渍、草梗,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泥痕,粗糙肮脏,根本没法贴身用。

前后两面,没一处干净的。

林晚娘蹙着眉,实在无法让自己和年幼的阿玉睡在这般污秽的布面上。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解开随身背着的粗布行囊,将她们一路从长安跋涉而来、贴身带着的旧褥单取了出来。

这被褥一路风尘颠簸,算不上干净,边角磨得发毛,也沾了路途的尘土和污渍,可比起石莽常年不打理、浸透汗腥风沙的物件,已是天差地别。

她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褥单平整铺在炕中央,又将阿玉的小薄被叠好放在一侧,避开炕头最脏的位置。

随后,二人合力,将方才抱下来的所有粗布战袄、短褂,一件件抚平褶皱,整整齐齐的叠摞在墙角木箱之上,不再乱糟糟的堆在地面。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潦草狼藉、浊气逼人的卧房,竟被她们收拾得规整了许多。

炕面清整,脏乱的衣服也被叠放了起来,旧被褥被拢在炕尾的落,中间留出一块干净的区域,勉强可以让三人休息。

就在二人刚收拾妥当,轻轻喘着气站直身子时,外头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布帘被人一把掀开,石莽高大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悍然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卧房。

墙角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原本狼藉的大炕清出了中间一块干净的地界,两张小小的旧被褥铺在正中,虽简陋,却再也不见先前乱糟糟的颓败潦草。

他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痞野散漫的模样。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中。

沉默片刻后,林晚娘攥紧衣角,脸颊微微泛红,期期艾艾地看向斜倚在门框上的石莽。

一路上风尘仆仆,再加上她的刻意的隐藏,又因为今天在晒了一天衣衫,全都粘腻在肌肤上又闷又脏浑身难受的不行。

“那个……那个”她声音细若蚊蚋,小心翼翼开口,“我和阿玉身上太过脏乱,一路奔波满身尘土,能不能……让我们先简单擦洗一番?”

石莽闻言抬眸,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少女灰扑扑、单薄瘦弱的身子,散漫地嗤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对他来说,不过是打几桶清水的小事,不值一提。

他直起身,吊儿郎当地摆了摆下巴:“随我来。”

说罢便领着林晚娘和阿玉走出正屋,来到空旷的土坯小院之中。

院内光秃秃一片,除了夯实的黄墙,再无屏风、围帐之类可以遮挡的物件,空旷坦荡,四面八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娘原本放松些许的心弦骤然一紧,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不会就让自己在这儿洗吧。

她咬着下唇,又小声央求道“这里一览无余,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寻个东西,暂且遮挡一下?”

石莽见状,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嘴里低声吐槽“你事可真多,黑天半夜的有啥可遮挡的,洗个身子还要讲究真是麻烦得很。”

他本就是随性散漫的莽夫,向来不拘小节,在他眼里大半夜的擦洗个身子根本无需这般矫情。

可看着林晚娘手足无措的模样,终究没狠心回绝。

不耐地转身折返回正屋,随手从床上扯下一块素色的粗布床单,动作粗鲁又随意,三下两下揉拽平整。

大步走到院子的角落,单手扯住床单两端,直接绕着墙角的木桩,粗暴又简单地围出一块狭小的遮蔽区域。

做完这一切,双手环胸,挑眉睨着她,痞气十足“行了,就这条件,别再折腾别的花样了。”

粗布床单围起的遮挡处简陋狭小,勉强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石莽提来两桶冰凉的井水,随意往旁边一放,便不耐烦地背过身去,靠在院墙上把玩着腰间的短刀,半点没有多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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