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小院聚居区本就是边关武官的专属住处，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整个聚居区所有人都清楚，石莽今年已经二十六岁，在普遍十七八岁便成家生子的边关，是妥妥的大龄剩男。
他性子桀骜痞野，脾气暴躁，脸上又横着几道狰狞的刀疤，平日里凶悍蛮横。虽然月钱很高，婚后也不用伺候公婆，但不少女子仍对他避之不及。
以往不少同僚热心给他牵过线，全都被姑娘婉拒。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认，石莽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昨日官配婚配一事传遍整片街区，人人都知晓，这个万年单身的糙汉，竟然也定下了媳妇。
昨夜天色漆黑，没人看清那女子样貌，只听闻是旁人挑剩下、没人愿意要的。
一大早，不少闲来无事的将士与家眷守在自家门口，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会分配给石莽。
待三人的身影出现在街巷中时，整条街道骤然安静一瞬。众人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无人问津的石莽，竟撞了天大的好运。
他身侧的女子身姿纤细窈窕，褪去昨日满身风尘，肤白胜雪，眉眼温婉清丽，容貌绝色。
这叫没人要？这般宛若仙女的人都被剩下了，那其余女子要漂亮成什么样子？
一旁跟着的孩童也眉清目秀，乖巧白净。女子与孩童并肩而立，反差格外鲜明。
片刻死寂过后，街巷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众人压低声音，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我的老天爷……这长得也太白嫩了吧。”
“不是说石莽是最后挑选，分到的都是没人要的歪瓜裂枣吗？”
“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凶神恶煞的糙汉子，捡了个仙女媳妇，还附带一个乖巧的小弟弟！”
“水汪汪的大眼，多看一眼骨头都要酥了。”
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灼热直白的目光扑面而来。
林晚娘本就脸皮薄，从未被这么多人当众围观指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至极。
年幼的阿玉亦是如此，被密密麻麻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怯生生皱起小脸。
姐弟二人心里清楚，这条陌生街巷里，众人各怀好奇、戏谑与艳羡。唯独身侧的石莽，是他们如今唯一的依靠与避风港。
两人不约而同，下意识向高大魁梧的石莽身旁靠拢，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胳膊，本能寻求庇护。
反观石莽，半点窘迫羞涩都无。他散漫挑着眉，任由旁人打量议论，四面八方投来的羡慕目光尽数落入眼中，心底美滋滋的，得意得不行：“咋样？老子虽然娶妻晚，挑的媳妇可比他们所有人的都好看。”
他暗自嗤笑，一群蠢货，眼光短浅。昨日在校场，所有人都嫌晚娘体弱，还带着年幼的拖累，无人愿意选择，唯有他慧眼识珠。
石莽微微挺直胸膛，浑身透着一股“老子眼光就是这么好”的张扬傲气，慢悠悠护着身旁姐弟二人，一步步走向城中心的仓曹署衙。
一路抵达目的地，这里正是昨日举办婚配、挑选女子的校场附属署衙。
今日此处依旧人头攒动，昨日顺利领到妻子的将士大多到场，全都带着家眷，前来申领朝廷下发的安家物资。
人群里不少和石莽相熟的同队军士，一早便听闻消息，私下议论不休，满心疑惑。
昨日婚配挑选之时，石莽来得最晚，场内样貌、体质出众的女子早已被人选走，剩下的大多体弱多病、容貌普通，或是身带拖累，无人愿意接手。
所有人都笃定，石莽最后只能随便挑一个最差的凑合度日。
此刻一众将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伸长脖子满心好奇，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个被大龄糙汉石莽选中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石莽带着林晚娘与阿玉，不紧不慢走入仓曹署衙的院落。
院内人头攒动，往来皆是身着戍边军服的将士，还有他们刚领回家的妻子。
原本三三两两说笑、互相攀比自家媳妇容貌的军士，看清石莽身侧少女的瞬间，喧闹的院落骤然安静大半。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落在林晚娘身上。
天光敞亮，少女容貌一览无余。洗去连日奔波的风尘污垢，露出细腻莹白的肌肤，眉眼温婉精致，五官无可挑剔。柔弱清冷的气韵带着一丝易碎感，一身朴素旧衣，根本遮掩不住骨子里出众的气质。站在一众女子之间，宛若鹤立鸡群，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沉寂数秒，整个院落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叹接连响起。
“我的老天爷！石莽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媳妇也太好看了！”
“先前我还暗自幸灾乐祸，以为他只能捡个没人要的累赘，谁能想到竟是这般绝色美人！”
“离谱！七百多名女子之中，怎么藏着这样一位顶尖美人，先前竟没人发觉？”
在场不少中层军官，当日也挑选了出身杂户的女子为妻。那些女子容貌也算出众，只是一路风餐露宿，肌肤晒得黝黑。林晚娘与她弟弟却是天生的糯米白肤质，怎么晒都不易发黑。再加上五官精致，两相一对比，其余女子瞬间黯淡无光，高下立判。
浓烈的酸涩与羡慕萦绕在众人心头。
众人暗自感慨，同样是领取官配妻子，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
不少人回想昨日校场挑选的情景，越发费解。
昨日七百多名待分配女子齐聚校场，众人依次挑选，大多寻到了合心意的人。那日林晚娘满身尘土、面色憔悴，始终垂着头，身形单薄孱弱，还带着年幼弟弟，妥妥的拖累。加上她刻意敛住眉眼，不肯抬头示人，在场几乎没有人见过她原本的样貌。
也就是说，整整七百多名女子，没有一人见过林晚娘洗去疲惫、展露真容的模样。
就连张翠花先前无意间瞥见过她，隐约察觉到几分出众姿色，只当略有好看，万万想不到会这般惊艳。
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全貌，张翠花瞳孔骤缩，心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
谁能料到，当初那个病弱憔悴、看似任人拿捏的不起眼女子，竟生得如此倾城容貌，最后还被人人避之不及的石莽得了去。
另一边，听着四周不断响起的惊叹与艳羡，石莽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底得意到极点。他不动声色伸出手臂揽住林晚娘的后腰，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高调张扬地向所有人宣告——这般出众的女子，如今是他石莽的媳妇。
被无数视线紧紧包围，林晚娘羞怯地往石莽身后缩了缩，小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摆。
有他挡在身前，喧嚣嘈杂的人群，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