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叔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绕。
在见着挂了谢字灯笼的马车时，就已经忙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
他知道东家要看什么，不等问，就主动答：
“夫人，您上回让人送来那几盆花草，如今都活了，长得可精神！”
叶昭昭跟着他进了庄子，先去看的，就是番茄和辣椒。
两样都种在庄子后头的一片向阳地里，叶片油绿发亮，欣欣向荣，可见打理得很仔细。
结的果比上次见也大了一小圈，红了许多。
“按照这个长势，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收了。”叶昭昭也不嫌脏，敛了裙摆蹲下来，用手去拨弄地里的土，看看根系的情况。
又转了转番茄和辣椒果实，皆是触感结实饱满：
“段叔，这些日子多费心看着，尤其是浇水，千万不要浇到叶子和果子上，容易烂。”
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确认段叔都记清楚了，这才接着去看孜然。
孜然种在专门收拾出来的一片沙地里，已经长出了细密的绿苗，叶子细碎，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辛香。
“这东西好养活，”段叔见她看得仔细，说，“不用怎么管，就是得防着鸟雀来啄。”
其他的牲畜，叶昭昭没有多看
天儿热了，气味太大，她其实刚刚一进庄子就闻见了。
鹌鹑已经能稳定一天收三百来个蛋，孵出来的小鹌鹑也有一百多只，再养两个月，又能下蛋，实在是很好养活。
羊的数量增加了许多，地方都有些不够用，好在周围几个庄子有专门养肉羊的，也不需要羊奶，早就签订了生意。
原本鸡鸭鹅猪等等也是养了一些的，但是数量太少，只够归园自己吃用，春意居是绝对不够的，这些都和其他屠户签了单子。
叶昭昭看了一圈，看到一半的时候，谢静棠就嫌鹌鹑和羊的味道太难闻，自己跑去闲逛了。
叶昭昭也没拦她，嘱咐了段叔一些饲料配比和防疫的事情，就打算走了。
这可苦了顾嬷嬷。
她早上听说夫人要来，特意穿上了一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就是为了来夫人跟前卖惨的。
没曾想，夫人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眼下，见人要走，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高喊一声“夫人！”就快走两步，转身跪了下来。
“老奴知错了，夫人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夫人准许老奴回去伺候吧！”
说着，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响头。
叶昭昭脚步稍顿。
看着眼前，已经晒黑、也瘦了一圈的顾嬷嬷，心里觉得好笑。
她凭什么以为，她在自己面前摆了一通威风，说了一顿纳妾开枝散叶的‘良苦用心’，自己还会让她回归园？
“顾嬷嬷，在这里可还习惯？”
叶昭昭还是轻声细语问了一句，却没叫人起来。
顾嬷嬷磕头的动作一僵，抬头，面上堆着笑：
“庄子上哪儿都好，就是……老奴到底是伺候人的出身，在这儿成日里喂鸡拔草的，实在是做不趁手。”
“还请夫人高抬贵手，允许老奴回归园去吧，不拘是做什么洒扫浣衣的婆子也使得呀！”
她说着，眼神直往叶昭昭脸上瞟，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补上一句：
“夫人，您看老奴年岁也大了，在这儿风吹日晒的，身子骨到底不如从前利索……”
叶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顾嬷嬷被看得心里发毛，连忙又道：
“老奴知道当初说话不中听，惹了夫人不快，这也是老奴当初关心则乱，老奴如今是真的知道错了，夫人您大人大量，就给老奴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叶昭昭依旧没说话。
这人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况且，来庄子上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去处。
若说要挣前途，那是得伺候主子刷存在感，可顾嬷嬷都五十了，眼瞧着就是该图清净的年岁，在庄子上待几年，没准叶昭昭就懒得与她计较，放了籍让她回家颐养天年了。
良久，叶昭昭才开口：“顾嬷嬷还是在这儿安心待着吧，段叔是个和善人，在他手底下做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比在归园给她闹出幺蛾子强。
顾嬷嬷急了：“夫人，老奴日日被拘在这庄子里头，连女儿生产都没能得闲回去看一眼，实在不行，您赏老奴一个恩典，至少让老奴回城里瞧一眼……”
也好让她张罗将女儿生的孩子过继给儿子家的事。
天晓得，她来了这文庄村，竟像是来这儿坐牢的了，那段管事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走，直说庄子里什么都有，实在不行就打发小丫鬟出去采买，用不着她出去奔走。
休息更是一天都没有，段管事忙得像头驴，连带着她也得连轴转，起早贪黑地侍弄那些菜蔬牲畜的，真是叫人糟心！
叶昭昭也是才知道她在汴京还有儿女，问：
“哦？你女儿家住何处，我遣人去递个信儿，赏些东西，不比嬷嬷亲自去一趟体面？”
既然是添丁之喜，不过是说句话的功夫，也不费什么精神，她还是乐意做这个好人的。
却见顾嬷嬷支支吾吾的，嘴皮子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昭昭表情一冷，语气严厉下来：“你扯谎骗我？”
“不敢不敢！”顾嬷嬷连忙道，“就住在城西……具体是哪儿，老奴也不晓得有没有搬走，只我那女婿有出息，在街道司谋了个职位，姓贺，叫贺如意，夫人尽管打听，老奴不敢有半句虚言。”
叶昭昭眉梢一动。
竟然还是个熟悉的名字。
自从甜香食铺和春意居开起来，贺如意就来的少了。
不是因为他嫌麻烦不愿意来，而是因为，他升职了。
作为膝下有五个，不对，已经是有六个孩子的爹，不好好工作，还真养不起。
街道司除了两位轮值的勾当官，还有五位都头，十位押官，余下的则是五百在编的兵士和临时招募的少壮堪充劳役之人。
从前贺如意便是最基础的在编兵士，前些日子升了押官，虽还是不入流，但多少也算是个小管事了。
叶昭昭点点头，没说自己认识贺如意和那个尚未谋面的网友，只淡淡道：
“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让人送些东西过去，算是给孩子的贺礼。”
就算没有顾嬷嬷说这一回，她前些时候估算着日子，也确实到了该生的时候，也是要叫人走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