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之爽在B3层的红木长椅上眯了两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跟被人拧了一圈似的。他活动了两下肩膀,站起来,扫了一眼椅面上那几道指甲印。
嗯,历史的痕迹。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几本古籍放回书架,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推开合金门出去了。
货梯上到地面层。
厂房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基地一楼有个简易食堂,供值班人员吃饭用的。
面积不大,摆了十来张折叠桌。
饭菜有白粥、馒头、煎蛋、咸菜。
曹之爽端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啃了没几口,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是李双。
曹之爽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位九局最年轻的主任级特派员,黑色制服穿得笔挺,马尾扎得一丝不苟。从脖子往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那张脸。
两个黑眼圈,跟国宝似的。
眼底的青黑色浓得能当墨汁用。嘴唇干裂,没涂口红。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昨晚判若两人。
标准的一夜没睡。
李双端着一碗粥走过来,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曹之爽。
她的脚步迟疑了半秒。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在曹之爽对面坐下。
"早。"曹之爽看了她一眼。
李双没回话,低头喝粥。
曹之爽又看了一眼她的黑眼圈,"你昨晚干啥去了?通宵打游戏?"
"没有。"
"加班写报告?"
"没有。"
"那你这熊猫眼怎么回事?"
李双的手指攥紧了勺子。
她当然不可能告诉曹之爽,昨晚去资料室听到了不该听的动静,然后回到休息室翻来覆去一整夜没合眼。
"失眠。"李双憋出两个字。
"失眠?"曹之爽放下馒头,"你右肩的毒刚清,按理说身体应该很疲惫才对,怎么会失眠?"
"就是失眠了。"李双端着碗,不看他。
曹之爽打量了她两秒,"要不我给你开个方子?安神的。"
"不用。"
"那你回去补个觉,你这脸色出去执行任务,敌人看了都心疼你。"
李双的勺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能不能闭嘴?"
食堂里其他几个九局的值班人员,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李特派员发火了?
李双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深呼吸了一下,把勺子捡起来,继续喝粥。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这时,食堂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是苏玉书。
她换了一件雾蓝色的衬衫,扎了个低马尾,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脸上的妆画得精致,口红补得完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色。
面色潮红,皮肤透亮,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
跟泡了温泉刚出来一样。用中医的话说,这叫气血充盈、阴阳调和。
用大白话说昨晚滋润得不错。
苏玉书端着一杯豆浆,优雅地在曹之爽旁边坐下。
"早。"她冲曹之爽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眉眼间那股舒展劲儿,藏都藏不住。
曹之爽点了下头。
苏玉书的目光移到对面的李双身上。丹凤眼上下扫了一圈。
"这位是?"
"九局总局特派员,李双。"曹之爽介绍了一句。
苏玉书推了推眼镜,"李特派员,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李双抬起头,看了苏玉书一眼。
面色红润,满面春风。
跟自己这副鬼样子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李双站起来,端着碗就走了。
苏玉书目送她离开,收回视线。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冲?"苏玉书问道。
"别管她,一个病人。"曹之爽三两口把剩下的粥灌完,擦了擦嘴。"你昨晚说带我去见个人,什么时候去?"
苏玉书喝了一口豆浆,"吃完就走。路上要一个多小时。"
"什么人?"
"一个朋友。"苏玉书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她对修行体质和古法丹道的研究很深,你那个炼气期的问题,找她比翻书管用。"
"她是九局的人?"
"不是。"苏玉书摇头,"她不属于任何组织。独来独往。脾气古怪得很,一般人她不见。"
"那她肯见我?"
苏玉书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我去她那从来不空手。上次帮她修了一件法器,她欠我个人情。"
曹之爽没再多问。
两人吃完东西,收了碗筷。
出食堂的时候,曹之爽在走廊里碰到了陈锋。
"曹先生!天目令的破解有进展了!"陈锋一脸亢奋,"里面确实存储了九菊一派的通信指令,技术组正在翻译中。"
"有结果了通知我。"曹之爽没停步。
"您这是去哪?"
"出去办点事。"
陈锋想说什么,但看到曹之爽身后跟着的苏玉书,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出了厂房,上了路虎。
曹之爽发动引擎,问道:"往哪开?"
"出城,往南。走长青山那条路。"苏玉书坐在副驾,翘着腿。"到了山脚下,有条土路上去,开到头就是。"
路虎驶出北郊工业区,拐上环城路,然后上了南向的省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玉书突然开口:"刚才那个李双,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意思。"
曹之爽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苏玉书侧过头来。
"救了她的命。"
"怎么救的?"
"推拿解毒。"
"推哪儿了?"
曹之爽瞥了她一眼,"膻中穴。"
苏玉书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沉默了五秒,“你占人便宜了?”
"毒在那儿,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吧。"
苏玉书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角擦了擦镜片。
"曹之爽,你每次救人,怎么都是救女人?而且每次都得脱衣服?"
"你这叫什么话?我救你的时候,可是你主动先脱的。"
"行吧。"苏玉书把眼镜重新戴上,"反正我管不着你。"
嘴上说管不着,语气里那股酸味儿都能腌咸菜了。
曹之爽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苏玉书指了一下前方。
"前面那个岔路口,左拐。"
曹之爽打了方向盘。
路虎驶入一条窄窄的水泥路。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油菜花开了一半,黄绿交杂。
又开了二十分钟。水泥路变成了土路。土路两旁的植被越来越茂密。
曹之爽的灵明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路两边的草木,长势好得不正常。叶片肥厚、色泽浓绿,根系在地下盘根错节,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生长。
是有灵气滋养过的。
"到了,前面就是。"苏玉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