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曹之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蹲了下来。
陈朵朵从通风口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她跑过来,玻璃瓶里的蚀阵蛊已经爬回来了,她捏着瓶子凑近灵气抑制铐。
银色蛊虫窜出去,趴在手铐上,那张比针尖还小的嘴开始啃噬符文。
符文一条接一条黯淡。
手铐上的蓝光在消退。
十秒。
二十秒。
“快了。”陈朵朵盯着蛊虫的进度。
曹之爽看了一眼手表。
一点三十三分。
距离陈朵朵释放梦蝶蛊稳住孙铁山,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还剩两分钟。
这时,“咔。”
左手的手铐弹开了。
李双的左手垂了下来。手腕上一道深的红痕,像是被烙铁烙过一样。
蚀阵蛊立刻转向右手的手铐。
一分四十秒。
一分三十秒。
“曹之爽。”李双的声音很轻,像是嗓子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沙哑得不像话。
“闭嘴,出去再说。”
一分十秒。
“咔。”
右手的手铐也弹开了。
李双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一个月没运转灵气,四肢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曹之爽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右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的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能走吗?”
“……能。”
“朵朵,走!”
陈朵朵收回蚀阵蛊,转身就往通风口跑。她跳起来,双手抓住格栅边缘,身体灵活地翻了上去。
“外面见!”
陈朵朵的身影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黑暗中。
曹之爽架着李双出了拘留室的门,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
李双的腿在发软,但她咬着牙,尽量跟上曹之爽的速度。
七号门。六号门。五号门。
曹之爽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个塞着耳机的看守还是背对着他们坐着。
四号。三号。
就在这时,走廊西侧三十米外的休息室门,被推开了。
孙铁山走了出来。
孙铁山五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长衫。两鬓微白,面容清癯。他的双眼半睁半闭,像是刚刚睡醒。
曹之爽的脚步停了。
“嗯?”
孙铁山的视线落在了走廊里这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架着一个穿灰色囚服的女人。
女人的手腕上有手铐的勒痕。
囚服。
B4层。
他的困意在零点一秒内彻底消失了。
“什么人!”
声音不大。但灵气裹着声波,直接贯入曹之爽的耳膜,震得他太阳穴突地跳。
走廊东端的那个看守也反应过来了。折叠椅翻倒在地,耳机被扯了下来,他一个箭步窜到走廊中央,挡住了消防通道的方向。
前后夹击。
曹之爽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表。一点三十五分。
梦蝶蛊的效果,应该还能再撑一分钟才对。
但孙铁山提前醒了。
陈朵朵说得没错。结丹期修士的神识太强了。五分钟只是理论上限,实际上随时可能提前排斥掉蛊虫。
他提前了一分钟醒来了。
“放我下来。”
李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跑。把我放下。你一个人跑。”
曹之爽没看她。他的目光死锁定三十米外的孙铁山。
“你闭嘴。”
“他是结丹期的,你打不过的。”李双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指节发白,“你放下我……他们要的是我……你走了他们不会追……”
“我说了闭嘴。”
曹之爽的声音不重。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他把李双靠在了墙壁上。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孙铁山。
孙铁山已经走到了二十米外的位置。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落地,走廊的地面都在轻微颤动。
“督察处的人?”孙铁山上下打量着曹之爽的制服,“哪个科室的?工号报上来。”
曹之爽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丹田里,被锁灵散封锁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寂静。灵气运转通路被死堵住,一丝真气都调动不出来。
但曹之爽清楚,灵气本身还在。
锁灵散封的是通路,不是灵气。
那团筑基中期的液态真气,就在丹田深处,沉默地旋转着。
曹之爽把右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回气丹的玉瓶。
“最后一次问你。”孙铁山的声音变冷了,“你的工号。”
曹之爽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猜。”
“嘭!”
封锁碎了。
筑基中期的灵气波动,一瞬间从曹之爽身上爆发出来。
走廊里的灵气感应阵疯狂尖叫。刺耳的警报声从天花板的喇叭里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孙铁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筑基中期?”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警惕,是意外。
一个穿着督察处制服的人,冒充身份潜入B4层,劫走拘留犯,修为筑基中期。
“你是谁派来的?”
曹之爽没有回答。
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发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不是朝消防通道。
是朝孙铁山。
正面冲锋。
孙铁山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冷笑。
“不知死活。”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拇指粗的白色光芒,灵气指弹。
“嗖!”
白光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轨迹。
曹之爽的身体在冲锋的途中猛地往左一偏。白光从他右肩外侧一寸处掠过,落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碎石飞溅。
曹之爽没停。
他右拳握紧,青木真气凝聚在拳面上,翠绿色的光芒在黑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目。
孙铁山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不是指弹,是掌。
一只由纯粹灵气凝成的透明大掌在他面前成形。掌面有磨盘大小,气息浑厚得几乎凝成固体。
结丹期的法术,灵气实体化。
这是炼气和筑基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灵气掌拍了下来。
曹之爽没有躲。
他的左手猛地张开,走廊两侧的墙壁裂缝里,从混凝土的缝隙中,几根细小的根须暴射而出。
B4层的建筑是混凝土浇筑的。
但混凝土的裂缝里有东西。
苔藓。
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苔藓。
青木诀的范围感知在灵力恢复的瞬间就已经扫过了整个B4层。这些生长在裂缝深处的苔藓,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植物。
数十根被青木真气催化到极限的苔藓根须,瞬间膨胀成了手指粗的藤条,从四面八方缠向那只灵气巨掌。
“噗——”
藤条缠上巨掌。
巨掌的灵气开始绞碎藤条。
藤条只挡了两秒钟,但这两秒钟也就够了。
曹之爽的右拳从藤条的间隙中捅了出去,穿过正在碎裂的灵气巨掌,直奔孙铁山的胸口。
孙铁山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表情。
他的左手从长衫袖口伸出,以极快的速度格在了曹之爽的拳头前面。
拳掌相交。
“轰!”
气浪从接触点炸开。
走廊两侧的门被冲击波震得“哐”作响。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爆了三根,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落。
曹之爽的身体往后飞退。
脚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的黑色摩擦痕,他退了足七米才停住。
孙铁山站在原地,左手背在身后。看上去纹丝不动。
但曹之爽的灵明眼看得清楚,他的左手在发抖。
“有点东西。”孙铁山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筑基中期能接我一掌不死。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曹之爽把右手甩了两下,“你管我哪个宗门的。”
“不说也行。死人不需要名字。”
孙铁山的左手从身后抽了回来,五指张开,掌心凝出一道比先前更浓的白芒。
白芒已经凝聚成了一柄三尺长的灵气短剑。剑身通透如水晶,但边缘的锋芒切割着空气,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死——”
孙铁山劈了下来。
曹之爽侧身闪避。灵气短剑从他左耳旁划过,剑风把他的头发割断了几根。地面上被劈出一道半米深的裂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对面墙壁。
走廊东端的那个筑基初期看守也冲了过来。手里凝着一团拳头大的灵气球,朝曹之爽后背砸来。
前后夹击。
曹之爽没有回头。他的左手往后一甩,三根从墙缝里暴射出来的苔藓藤条缠住了那颗灵气球,“轰”的一声,藤条炸碎,灵气球的力道也散了大半。
但曹之爽的后背还是挨了余波的冲击。护体真气凹陷了一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孙铁山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狠。
曹之爽来不及闪避。他咬牙抬起右臂,青木真气凝聚在小臂外侧,形成一层翠绿色的护甲。
“铛!”
灵气短剑劈在翠绿护甲上。护甲碎了。曹之爽的右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飞退五米,背撞在了七号拘留室旁边的墙壁上。
“筑基中期,能接我两剑。”孙铁山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你要是结丹期的话,我可能还得认真对待。”
曹之爽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灵明眼全力运转。
他不是在观察孙铁山的破绽。结丹期的修士,筑基中期的人找破绽没有意义。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他看整个B4层的结构。
天花板:混凝土浇筑,厚度三十厘米。内嵌钢筋网。灵气感应阵的核心节点在天花板的正中央。
墙壁:同样是混凝土。但走廊两侧的拘留室门框周围,嵌着大量的灵气导线。这些导线是整个B4层阵法系统的血管。
地面下方一米处:管道层。电缆、水管、暖气管——还有天然气管道。
天然气。
曹之爽的瞳孔缩了一下。
B4层是后来加建的高度警戒区。加建的时候,原有的管线没有改道,直接被封在了地面下方。包括一条直径十厘米的天然气主管道。
木极生火。
控火诀。
天然气。
这三个东西凑在一起,是什么?
是炸弹。
曹之爽的脑子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李双!”他朝墙边喊了一声。
李双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醒的。
“趴下。”
李双没有犹豫,直接贴着墙壁蹲了下去,双手抱住了头。
曹之爽十指张开。
青木真气从他的双手中爆射而出,不是往上,不是往前,是往下。
真气穿透地面的混凝土层,钻入管道层。他感知到了那条天然气管道。冰冷的金属管壁,里面是压缩的可燃气体。
曹之爽的真气包裹住了管道的一段。
然后,捏碎了它。
“嗤——”
天然气从破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无色无味的气体迅速充满了管道层,又从地面的裂缝中渗透上来。
孙铁山的鼻子动了一下。
“你——”
他闻到了。
修行者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百倍。天然气虽然无味,但里面添加了四氢噻吩作为警示剂。那股微弱的臭味,孙铁山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
曹之爽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动了。
“木极生火。”
“意引薪燃。”
“念动焰起。”
控火诀。
一朵翠绿色的火苗从他的指尖跳出来。
小的。
但在充满天然气的B4层里,这朵火苗就是地狱的入口。
孙铁山的瞳孔骤缩。“不好!”
他双手猛地结印,一道白色的灵气护罩在他身周展开。
曹之爽把那朵火苗弹了出去。
它落在地面的裂缝上。
“轰!”
整个B4层在同一瞬间变成了火海。
天然气的爆燃从地面开始,像打开了地狱之门。
橘红色的火焰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冲击波把走廊里的一切都掀翻了。金属门被炸得变形,天花板的混凝土块成片脱落。
但这只是开始。
曹之爽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就扑到了李双身边。
他的身体覆盖在李双身上,青木真气凝成了一层翠绿色的护罩。冲击波狠狠地拍在护罩上,把他的背脊压得弓了下去,护罩出现了裂纹,但没碎。
三秒后。
第一波爆燃过去了。
走廊里到处是火焰。墙壁上的灵气导线被烧断了,火花噼里啪啦地溅射。灵气感应阵彻底瘫痪。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启动了,水雾弥漫,但根本压不住天然气燃烧的火势。
曹之爽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后背一片灼痛,但顾不上了。
李双被他护在下面,没有受伤。只是脸上沾了些灰尘,眼睛里映着满走廊的火光。
“走!”
曹之爽一把将李双从地上拉起来,架住她的腰,朝消防通道的方向冲去。
火焰在他们周围燃烧。
但曹之爽是木属修行者,控火诀在手。他的意念扫过那些火焰,翠绿色的真气渗入其中。火焰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一条人为开辟的通道。
走过三号门。二号门。一号门。
消防通道的门在火焰中变了形,但没有完全堵死。曹之爽一脚踹开铁门,带着李双冲进了楼梯间。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给我站住!”
孙铁山。
他没死。
结丹初期的修士,一场天然气爆燃是杀不死的。
孙铁山的灵气护罩挡住了最猛烈的冲击波,但护罩也碎了。
他的对襟长衫被烧成了碎片,露出里面一件贴身的灵气内甲。内甲上全是焦痕。
他的眉毛被烧没了一半,脸上有几处灼伤。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整个B4层在燃烧。天然气还在从破裂的管道里不断涌出,火势在蔓延,在扩大。如果不尽快切断气源,整栋分部大楼都会被引爆。
孙铁山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先救火。
但愤怒压过了理智。
“轰!”他一脚踏碎了地面,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消防通道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