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之爽把酒杯放下,看着她。
“算是真的吧。”
乐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真实,不像平时的那种俏皮,带着几分喝了酒之后才有的松弛劲儿。
“整个海城分部的人,说起你名字,脸都白了。”
她把杯子又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口,睫毛压着烛光,眼尾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但是我一点都不怕你。”
曹之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乐瑶把杯子搁下,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嘴角那个弧度没散。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舌尖抵着后槽牙,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后半句说出来。
红酒替她做了决定。
“我就觉得,这个人,我喜欢。”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低,压在这句话底下,显得整个空气都安静了。
曹之爽眉梢微动了一下。
乐瑶把脸别向窗边,窗外是海城老城区的夜景,街灯昏黄,烟火气很足。
“别这么看我。”她的耳根已经红了,“我就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怎么耳朵红了。”曹之爽笑着问道。
乐瑶猛地转回头,“你——”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站起来,绕过桌子,一头撞进了曹之爽怀里。
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酒气。
“曹之爽,你和双姐,上过床没有?”
曹之爽的手自然地搭在了她背上,没急着回答。
乐瑶闷在他颈窝里等着,感觉到他胸腔微微震了一下。
“嗯。”
乐瑶抬起头,杏眼里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情绪,不是嫉妒,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就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睫毛颤了颤。
“双姐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说,她得到的男人,也是我的男人。”
话音刚落。
曹之爽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他站起来,带着她往后退了半步,乐瑶的后背抵住了隔断的木墙。
曹之爽的左手撑在墙面上,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乐瑶的呼吸乱了一拍,但没有躲开。
那双杏眼直直地回视他,眼底有一层水光,亮晶晶的。
“李双……真的说过这话?”曹之爽声音压低了,
乐瑶咬了下下唇,点头。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乐瑶眼睫颤了颤,嘴角弯起来一点点。
“我想,她真是太了解我了。”
下一秒,曹之爽俯身。
——
两人从包厢下来的时候,乐瑶脸上的红色一直没退干净。
她挽着曹之爽的手臂,踩着细跟的短靴走在石板路上,步伐比平时轻盈不少。
“去哪?”曹之爽问。
乐瑶侧过头,杏眼里有一丝笑意。
“去我家。”
曹之爽朝巷口停着的路虎抬了抬下巴,“车在那边。”
乐瑶“嗯”了一声,跟着他走过去。
路虎在老巷子的路灯下打了个火,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曹之爽伸手拉开副驾车门,等她上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现乐瑶没有报地址,只是转过头来,靠着车门看他。
“你不报路?”
“不急。”乐瑶的声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眼睛却没离开他的脸,“不是说好去我家吗?”
曹之爽侧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呼吸在小小的车厢里交叠。
曹之爽把手搭上了她的侧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乐瑶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把尾巴翘起来的猫,不退反进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巷子里一片安静。
路灯把车窗打成一片橘黄,透不进来,也透不出去。
——
海城南区,乐瑶的公寓在一栋旧式小高层的第七层。
进门的时候,乐瑶换了拖鞋,随手把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灯还没开,两人就抱在了一起。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
乐瑶太能折腾人了,话特别多,折腾了几个小时都不嫌累。
第二天中午,乐瑶坐在饭桌旁,两腮鼓着,往嘴里塞粥。
她的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侧脸上睡出来的一道印子还没退干净。
曹之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怎么了?”乐瑶抬起眼。
“没什么。”曹之爽端起碗,喝了一口。
乐瑶又扒了两口粥,停下来,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
“曹之爽……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
乐瑶嗯了一声,把视线落回碗里,没有再问去哪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舀粥的速度慢了一点。
曹之爽看着她低头的侧脸,她遮住了光,耳朵底下的那截脖颈白得很。
“乐瑶。”
“嗯?”她抬头。
“等李双康复后,你别再海城了,也调去齐市吧。”曹之爽说道。
乐瑶一愣,“你想让我回齐市。”
“嗯,你是李双的闺蜜,能在齐市陪着她她会很开心的。再者,我也能时常看到你。”
李双抿嘴偷笑,“好,听你的。”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道光影。
曹之爽站在玄关处。乐瑶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是凌乱的,身上套着他的卫衣,下摆盖到了大腿。
“真要走了?”
“嗯。”
乐瑶抿了抿嘴唇,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几秒。
“我会去齐市的。”她抬头看着他,“等双姐好了,我就申请调过去。”
曹之爽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乐瑶往后退了半步,“行了,快走吧,我不送你了。”
她转身走回卧室,脚步有点快。曹之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拉开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乐瑶站在卧室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路虎驶出小区,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车流里。
她坐回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
高速上车不多。
曹之爽把车速提到一百二,路边的景色往后退。
手机响了一声。
他扫了一眼,是陈锋发来的消息。
“回齐市了吗?”
曹之爽单手打字:“在路上。”
“好,我在局里等你。”
曹之爽没回复,把手机扔回副驾。
他知道陈锋找他是为了什么。王藤的事在九局内部已经传开了,后续处理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但这些事他不太想管。
路虎在高速上行驶了四个小时,在傍晚时分驶进齐市。
曹之爽没有去九局,而是直接开往了薛姨的药园。
他想去请教薛姨,关于结丹期阴阳丹核的事情。
薛姨都一百二十岁了,虽然修为只是筑基期巅峰,但是她知道很多曹之爽不知道的事。
炼气期15层,以及突破炼气期的方法都是薛姨告诉曹之爽的。
碎石路在车轮下咔咔作响。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开始上升。
路虎停在竹篱笆外。
曹之爽推开车门,脚踩在泥土上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灵气渗入体内。他的阴阳丹核自动旋转了一圈,吸收了一小部分。
竹篱笆的小门虚掩着。
他推门走进去,青石板路两侧的药材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光芒。那株九转紫芝又长高了一寸,叶片上的紫色纹路更加明显。
小楼前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薛清衣依旧是那件素白色棉布长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手里端着一杯茶。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陆婉清。
陆婉清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下面是深蓝色的及膝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薛清衣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陆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站了起来,手里的笔掉在了石桌上。
“之爽?”
曹之爽走到石桌前,“婉清姐也在。”
陆婉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薛清衣一眼,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来。
“薛老师刚才在给我讲土壤菌群的平衡原理。”她的声音有点紧,“你……你怎么来了?”
曹之爽在石凳上坐下,“来找薛姨问点事。”
薛清衣给他倒了杯茶,“阴阳丹核的事?”
薛清衣已经知道苗疆发生的事了,毕竟现在华夏修行界没有不知道的。
曹之爽接过茶杯,“嗯。”
陆婉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下,表情更加困惑了。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薛清衣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陆婉清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低头看着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你的丹核是阴阳双属性,稳固速度比普通结丹期快三倍。”薛清衣放下茶杯,“这说明你的根基很扎实。”
曹之爽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也有隐患。”薛清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阴阳两股力量虽然融合了,但还不够完美。你现在的丹核还处于初期,需要不断打磨。”
“怎么打磨?”
“继续双修。”薛清衣的语气很平静,“用至阴之气中和你体内的纯阳真气,让两股力量彻底融合。”
陆婉清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曹之爽脸上。虽然听不懂具体的内容,但“双修”这两个字她还是听懂了。
曹之爽的表情没变,“还需要几次?”
“至少五次。”薛清衣说,“每一次都要间隔半个月以上,让丹核有时间吸收和适应。”
曹之爽点了点头。
陆婉清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还有别的问题吗?”薛清衣问。
曹之爽想了想,“阴阳丹核和普通丹核比,有什么优势?”
“优势很多。”薛清衣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首先是灵气容量,你的丹田容量是同阶的三倍。其次是恢复速度,阴阳互补,灵气循环速度快。”
她顿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同时施展两种属性的术法。”
曹之爽挑了下眉。
“普通修行者只能施展单一属性的术法。”薛清衣继续说,“但你不同。你可以同时施展至阳和至阴两种术法,甚至可以把它们融合在一起。”
“融合后会怎么样?”
“威力翻倍。”薛清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如果用得好,你一个结丹初期,可以跟结丹后期打个平手。”
曹之爽的嘴角微动了一下。
陆婉清的笔彻底停了。她抬起头,目光在曹之爽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不是修行者,但她能感觉到,曹之爽和她上次见面时比,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压迫感,像是换了个人。
“还有一件事。”薛清衣忽然开口。
曹之爽看着她。
“天元草成熟了。”
曹之爽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昨天。”薛清衣站起身,“跟我来。”
她转身往小楼后面走。曹之爽跟了上去。
陆婉清坐在石桌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药圃深处。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关于土壤改良的笔记。
但现在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咬了下嘴唇,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走到石桌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