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娜,你且听本王把话说完!”
楚风心头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伸手便拉住了阿云娜的手腕。
话音未落,阿云娜手腕一翻,灵巧地从楚风掌中滑脱出去,顺势侧步转身,另一只手已扣向楚风脉门。
楚风本能一缩手,反手去拿她小臂。
两人在帐帘前你来我往,转瞬拆了三四招。
阿云娜手法干净利落,身法轻巧,白裘翻动间,脚步半点不乱。
楚风忍不住道:“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
阿云娜冷哼一声,手上不停:“你也不赖,一点也不像……”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外头都传大乾的六皇子,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
今日一试,这身手可不像!
楚风一边招架,一边笑道:“公主觉得,本王不像什么?”
“你心里有数,反正就是不像,倒像个说客!”
阿云娜说话间,一掌拍开楚风探来的手,向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楚风也不再上前,站在原地,理了理袖口,看向阿云娜,脸色认真起来:“阿云娜,你真觉得,这仗打下去,对月氏是好事吗?”
阿云娜心头一颤,眼眸中多了一抹恍然之色。
楚风见状,继续趁热打铁道:“虽说你们月氏的六王子巴特尔死在了北桓,但谁都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你父王疼他,倒也无可厚非,我作为外人不好多说什么。”
“可你们月氏为了一个巴特尔,如此兴兵,杀的虽是北桓,伤的却是自己的国本。”
“就算打赢了,月氏要死多少人?”
“那些牺牲将士的妻儿老小,又该去怪谁?”
这话一出口,阿云娜神色彻底变化,陷入了犹豫思索。
楚风也不给阿云娜反驳的机会,接着道:“再说,北桓如今群龙无首,勃济又是个只知逞凶之人,你们月氏当真把北桓打烂了,到头来便宜的是谁?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部族!大乾若也从中推一把,月氏占不了多少好处。”
阿云娜垂下眼,缓缓回到了炭炉旁。
楚风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赌对了。
赌的就是阿云娜不想战争。
赌的就是阿云娜不喜巴特尔。
这仗为了给巴特尔报仇,本来就没多少人真心想打。
谁愿意替那个纨绔王子搭上性命?
一开始,还拿不准阿云娜是怎么看待巴特尔。
但见阿云娜对自己态度后,就能够肯定,她讨厌纨绔。
“殿下说得有理,但我做不了主。”
阿云娜沉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你该跟我父王说去,他才是王上。”
“此言谬矣。”
楚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道:“为国尽心,人人有责,何况你还是王族之女了!”
阿云娜闻言,俏脸羞愧的一红,不再多说什么。
楚风又走近一步,语气诚恳:“大乾和月氏,本无仇怨,若一心发展,促成大乾与月氏两国交好,这难道不比打仗强?你们月氏的好马、毛皮、金器,我大乾的丝绸、茶叶、粮食,互通有无,对谁都有好处。”
“商路,该怎么开?”
阿云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楚风心中暗喜,面上却分毫不露,正色道:“大乾雍州、雁山关,可对月氏开边市。月氏以东,经落日河谷到北桓旧地,再到雁山关,这条线若能打通,对两国都是大有益处!”
阿云娜静静看了楚风好一会,终是叹了口气:“父王未必肯听。”
“那就先别让你父王知道。”
楚风低声道:“咱们两个人私下定了,到时候本王自有法子。”
阿云娜撇了撇小嘴:“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楚风笑了笑:“若不是为了两国百姓,本王何必蹚这趟浑水。”
阿云娜不再说什么,朝着楚风一伸手,“给我吧。”
“什么?”
楚风先脱口而出,随即反应了过来,拿出一张赐婚文书递给了阿云娜。
“嗯。”
阿云娜将赐婚文书叠起收好,“这个先放我这,到时候看看你有什么法子吧。”
说完,起身朝帐外走去。
楚风跟在阿云娜身后,稍稍松了口气。
这女人,虽然嘴硬,心里到底还是不想打仗。
出了帐,外头雪光刺眼。
王虎等人已经将北桓俘虏押到了一旁,见到楚风出来,连忙迎上:“王爷,那些月氏兵,还是警惕地很啊……”
说完,环顾一圈,四周月氏兵士都盯着大乾兵士,无不手中按刀。
楚风转头看向阿云娜。
阿云娜也不多言,走上前去,用月氏语高声说了几句。
那些月氏兵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收刀回鞘,朝阿云娜行礼,又朝大乾这边行了一礼,便各自散去。
王虎看得直咂嘴,“王爷这面子真大啊。”
楚风笑了笑,道:“本王哪有什么面子,是公主殿下面子大。”
阿云娜回头瞟了楚风一眼:“你少来这套。”
楚风只笑不语。
这时,一名月氏将领从车阵外快步走来,先朝阿云娜抱拳,又对出发点了一下头,而后低声对阿云娜道:“公主,中军那边来人了,问后队为何迟迟不动。为首的是个千夫长,正在外头等着。”
“来得好。”
不等阿云娜开口,楚风先拍了拍手:“正好,本王就随公主殿下一道,去月氏中军大营走一遭!”
阿云娜皱眉:“我可没说要带你们这么多人过去。”
楚风道:“便只带沈统领和几个亲卫去,其他人留在后队,有本王在,不会让你们的人误会。”
阿云娜面露惊讶之色,对楚风的看法大为改观。
此人,竟有如此魄力?
莫非,当真是对他误解颇深?
思索间,她转身朝身后一名月氏校尉吩咐了几句,校尉便跑去传令。
不多时,一支由数十名月氏骑兵护送的队伍,便出了车阵,朝月氏中军大营而去。
楚风骑马走在阿云娜身侧,一路谈笑风生。
刘公公在后头看得眼皮直跳,可又不敢多嘴,只能紧紧跟着。
这一去,是吉是凶,谁也说不准。
走出七八里,雪原上已能望见大片营帐。
旌旗如林,甲胄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