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今天的算术占卜结果已经应验一半了。”
布雷斯的声音轻轻地，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袍角。
德拉科蹲下身，看着草叶边缘那些星星点点的银白色痕迹。
他的脸色本来就偏白，此刻在月光下几乎透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想说什么，声音先卡了一下，才挤出来：
“这可是独角兽……竟然有人狩猎这种生物？”
震惊与恐慌逐渐萦绕在他们身边。
菲林斯没有出声。他的手指悬在叶片上方，没有触碰。
那股气息他认得出，和奇洛身上那股涌动如出一辙。那个东西吸食了独角兽的血液之后正在缓慢恢复。
他合上眼，又睁开，目光沿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扫了一遭，脑中迅速翻过几页书上的记载，和眼前的信息一一对位，很快就得出了一个基本的结论。
“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
西奥多问。他的声音很稳，但拇指不自觉地扣着指甲边缘，反复刮过同一处。
“跟着我，”菲林斯站起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很稳。“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霍格沃茨不会允许这种人在禁林里留太久。”
他说着，伸手牵起德拉科的手腕。
西奥多和布雷斯也伸出手，四个人连成一串，菲林斯走在最前面，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月光穿过树梢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似乎比来时更长了。
风声穿过林木之间的空隙时被拉扯成呜咽和低长的哀鸣，树影在月光的倾斜下四处漫溢，每一道影子都在动。
德拉科跟在菲林斯身后，攥着他的袍角，步伐比平时紧了很多，呼吸被压得很浅。
菲林斯忽然停住了。
德拉科的脚步也停住了，他透过菲林斯的手臂和肩膀之间的空隙看到了那个画面：
银白色的鬃毛铺在暗色的草地上，像一摊被打碎的月光。
独角兽躺在那里，还在呼吸，它的细长前腿微微抽搐着。
而那个黑色的轮廓正匍匐在它身侧，伏得极低，像在吸食独角兽的血液。
德拉科不受控制地想要尖叫，却被身旁同时伸来的两只手压了回去。
布雷斯左手捂他的嘴，西奥多的右手搭在他肩头，两人的力道都不轻，但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只是硬生生把那声叫压回了嗓子里。
他被按在那里，灰眼睛瞪得很大，目光穿过菲林斯的肩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可怕的画面。
“不要看了，转过头，好吗？”菲林斯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德拉科从来没有听过菲林斯这么温柔的说话。
三个小巫师愣愣地听着菲林斯的话转身。
“等我一会儿。”菲林斯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远了一些，像是已经退了几步，“不要出声。我会保护你们。”
紧接着一道听不懂的语言从菲林斯口中吐出，德拉科可以肯定那就是菲林斯的声音。
“凡有血气之物（妖精语）
皆俯伏于灯火（妖精语）
逝者埋葬逝者（妖精语）
生者垂悼生者（妖精语）
而我伫立门侧（妖精语）
侍望烛影闪灼（妖精语）”
蓝色的火光陡然在禁林深处炸开，它的色泽冰冷而炽烈。
几乎是同一瞬间，大雨毫无预兆地倾覆下来，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落，打在阔叶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巨响，将林间的泥土与腐叶翻出一股潮湿的腥气。
那一轮圆月依然没有隐去。清冷的月光执拗地穿透层层雨帘，稳稳落在此处，似要将林间所有龌龊污秽，尽数照得无所遁形。
然后哀嚎声骤然响起。
“……什么东西！”
“走……啊！”
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三个小巫师抱在一起，谁也没有抬头。
德拉科的肩膀贴着布雷斯的肩膀，西奥多的手攥着他的袍角，他们在雨和火光和声音之间收得紧紧的，雨水顺着他们的额角和脖颈往下淌。
“怯弱者，自寻死路。”
“不净之魂，你的逗留毫无价值。”
不知过了多久，禁林里的声音终于平息下来。蓝色的火光一点点收拢，雨也渐渐变小了。
脚步声朝他们靠近，踩在积水和落叶上，每一步都很轻。
三个小巫师缩在一起，谁都没有抬头。
“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落在他们耳边。
德拉科缓缓睁开眼。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们眼前一闪，方才所有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轻纱，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逐渐消失。
菲林斯站在他面前，神色和平时一样，笑容依旧是那个习惯性的弧度。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菲林斯身旁那团银白色的轮廓，独角兽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鬃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伤好了吗？”德拉科小心地看向独角兽身上的伤口，那里依然有着淡淡的伤痕，但是银白色的血液不再往下滴了。
独角兽温顺地垂首，用光洁的角轻轻蹭过三个小巫师的手背，带着柔和的暖意。
布雷斯与西奥多脸上还是有些恍惚，片刻后他们回过神来。
“它实在太美了，不是吗？”布雷斯一双桃花眼睁圆，目光牢牢黏在独角兽莹白剔透的身躯上，满是惊艳。
西奥多漆黑沉静的眼眸静静落在独角兽身上，眸光柔软，全然失了往日惯有的疏离。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菲林斯喊回正沉浸在独角兽美貌的三人，说。
“明天可还没到周末呢，先生们。”
一听这话，三个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恐，施了一个报时咒——竟然已经三点多了。
接下来，四个人匆匆忙忙地走回海格的小屋那里。
那个屋子里正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海格已经回来了。
他们小心地穿过草坪，回到宿舍后草草收拾一番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只有一张床上的蓝火依然在活跃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