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林斯和西奥多终于看清了婴儿的脸。
明明是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他的身上竟然纵横交错着许多魔法的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婴儿的半边脸,皮肤如同融化的蜡一般缓慢地流动着,在壁炉光的映照下不断变幻着轮廓。
西奥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呼,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在这声低呼被婴儿的哭声和女人急促的呼吸声覆盖了。
菲林斯偏头看了一眼西奥多,他举起魔杖,一道屏障咒在两人周围轻轻落下,防止有声响被老诺特听到。
“这么一个怪物,你也要把他当自己的孩子?”
老诺特用魔杖尖点了点婴儿身上流动的伤痕,语气里带着嘲讽与怜悯,“你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天赋,可这个孩子竟然这么废物,我们完全可以放弃他……”
“你闭嘴!”
女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而清晰。她挣脱了老诺特的魔法,踉跄着冲上前去,把婴儿从半空中抢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的孩子都是你害成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就是一个疯子……”
“我会带我的孩子离开,诺特,我不会再帮你了。”
“你太天真了,亲爱的,”诺特冷笑,“你觉得那个孩子还能活吗?”
“你什么意思?!”女人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
那些流动的波纹正在扩大,婴儿在这种痛苦下嚎啕大哭着,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她紧紧握住婴儿的手,发现那幼嫩的手指竟然在逐渐消失。
“不……”她的声音终于碎了,眼泪从她脸上簌簌落下,砸在婴儿那张正在融化的脸上,“不能……”
“我会让你活下来的,西奥多,我的孩子。”
与婴儿身上同源的魔法波动从她体内涌出,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那个正在消散的小小身体缓缓裹住。
但女人的身体也泛起了如出一辙的波纹,并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身形也在逐渐变淡。
老诺特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疯了!你要为了这个孩子毁掉你自己?亲爱的,我爱你啊!”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从容,“你想过我吗?”
女人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吻婴儿的额头:“西奥多,好好活着。妈妈爱你。”
柔和的魔法波动将婴儿完全包裹起来,婴儿身上所有的伤痕消失了,女人也消失了。
大厅里壁炉依旧燃烧,婴儿在不休地嚎哭……
在幻身咒下,菲林斯紧紧拉住了刚刚想要冲出去的西奥多。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西奥多终于崩溃了。
他的声音从压抑的低喘变成断断续续的哭腔:“他没有骗我,都是我害了我妈妈……”
“因为我,我妈妈才会消失,我父亲说得对,我就不该……”
"抱歉。"
菲林斯抬手,一道短促的昏睡咒落在西奥多身上。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被菲林斯稳稳地接住了。
菲林斯叹口气:“圣诞节果然永远无法安稳度过。”
提着西奥多往诺特庄园外走,菲林斯看着手中时间转换器陷入沉思。
刚刚有一瞬间,菲林斯察觉到了时间转换器的震动。但马上,那丝震动就消失了,几乎让菲林斯以为是一个错觉。
看来下一次使用这个时间转换器要更加谨慎才行,菲林斯暗想。
走出诺特庄园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老人站在石径尽头,身姿笔直,站姿带着久经风霜的凌厉。黑发间掺着几缕灰白,眼神略显疲惫,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势。
菲林斯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张脸。但那个人正笔直地看着他,目光精准地落在他所在的位置。
菲林斯沉默了一瞬,撤掉了幻身咒。
他礼貌地欠身:“您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菲林斯……”老爷子吐出菲林斯的名字,顿了顿,他又说,“或者这一次应该叫你楚德米尔?总之,我等你很久了。”
菲林斯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自己到底在这些年里留下了多少笔尚未结清的账,而且这个看起来最麻烦。
“您好,先生,你是有事找我?”
不管如何,菲林斯终究还是礼貌地询问。
“不,”老人摇了摇头,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是我来完成对你的承诺。我输了一个赌约……所以大老远从欧洲大陆赶过来帮忙。”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以我这种不太方便的身份,跑这一趟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看来倒是我不懂礼仪了,先生,真是麻烦您了。”菲林斯礼貌微笑。
“其实不麻烦。忙完你的事我就回去养老了。”老人的语气豁达得近乎随意。
“我看看这个小家伙的样子,改一改就算你的监护人吧,”
他弯下腰,捏起西奥多的脸端详了片刻。
一道柔和的魔法光芒闪过,他的脸变得与西奥多有八分像,却多了一层沉稳和老练。
“原来您就是我未曾见过的监护人,”菲林斯看着面前的巫师似笑非笑,“这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别继续你那乱七八糟的腔调了,”青年,或者说披着青年面容的老人开口嘲讽,“等你全部想起来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
“好了,现在我要走了,”他后退了一步,说,"你的时间也快到了,回见吧。"
“先生,”菲林斯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正在微微发烫的沙漏,又抬起来,“也许您会乐意告知我你的名字?”
“格雷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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