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海攥着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坐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两边的女人架在中间，连喘气的缝隙都没有了。
而安柠和周念安并肩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座他翻不过去的山。
周念安见满屋子的人全都哑了火，这才不急不缓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随手发了一条日常消息。
可下一秒，“叮”的一声，周明海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紧接着，王桂香的、周明珠的，安柠的，也接二连三地跟着响了起来。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弹出了一长串照片。
那个群里一共六个人，安柠和周念安常年像透明人，几乎没说过话。
平时活跃的只有王桂香、周明海、周明珠三人，偶尔还有周卫国转发的几条养生链接。
可今天，周念安第一次在这个群里发了消息，一出手，就是十几张截图。
她等了几秒，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后，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整理好的清单：
“爸，这些是你用和我妈的夫妻共同财产供养其他人的凭证：一套价值150万的房子，一套价值30万的金饰，还有若干笔大额转账，陆陆续续加起来，金额逾200万。”
她顿了一下，抬眼扫了一圈面色漆黑的周家人，语气依旧平平的：
“我相信这还只是一部分，但只要去法院起诉，再查出来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是很可能的。”
客厅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桂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截图，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明珠也愣住了，攥着手机，一脸不可置信。
欣赏完众人的震惊和不安，周念安这才把手机轻轻搁回桌上，不轻不重地补上最后一句：
“爸，也就是说，我这里有你将近200万的赠与凭证。按照法律规定：你用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者，属于无权处分，我妈有权追回全部款项。换句话说，这里面有一百万是她的。加上之前我们算好的240万……”
她战术性地停了一拍，目光稳稳地落在周明海脸上，
“离婚的话，你至少要给我妈340万。”
说完，她没再看任何人，只是伸手重新握住了安柠的手，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刚刚交完卷子的学生。
周明海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十几张截图像十几把刀，齐齐插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340万。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一个人、几张截图，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墙角。
而这个人，还是他一直都看不上的女儿。
这一刻，他心底窜起一股又恨又恼的火：
恨眼前这个女儿步步紧逼、算账算得比刀还利，更恨另一个女儿的愚蠢。
不用想，那些照片一定是瑶瑶为了在安安面前炫耀，才自作聪明地甩过去的。
显摆就显摆吧，居然把证据直接送到了对手手上，真是蠢到家了！
这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血管都胀了起来，他猛地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你们都逼我！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我不是你们的提款机！两头提，我拿不出来！我也把底牌亮出来了：50万！多一分都没有了！大不了，日子都不过了！”
他吼完这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喘着粗气站在客厅中央，胸口起伏得厉害。
王桂香听到“五十万”三个字，心疼得像被人剜了一刀，可眼角瞥见群里那几张截图，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闹。
她怕再闹下去，真把自己儿子送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就在这片死寂里，安柠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晰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安安刚刚算的，是明面上的账，我没意见。可我也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我可以少要一些，但我有几个条件。”
话音刚落，王桂香的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从方才的蔫劲儿里猛地弹出。
周明珠也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你可算开窍了”的得意劲儿：
“嫂子，这就对了嘛！做人得识大体、知进退。你开口就说几百万，那不是存心为难人吗？我哥就算有心，他也掏不出来啊！你看你说个实在数，大家和和气气把字签了，谁都不难看，多好。”
她嘴上说着“和和气气”，可那副嘴脸却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像是重新占据了上风。
周明海却没那么乐观，猛地抬起头，暗淡的眼神里点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眼巴巴等着她说下去。
安柠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把每个字都过了秤，好替自己和安安把日后的风险一一堵死。
“第一，今天谈好后，你们周家若是反悔、压价、耍赖，我这边不会再谈第二次。我会直接去法院起诉，该交的证据全部交上去，法院怎么判，我都认。”
“第二，安安已经成年了，离婚以后，她和你们周家断绝关系。你们不许打着任何名头来纠缠她，她也不再承担对你们的任何义务，这些全都白纸黑字写进协议里。”
“第三，离婚后，你们周家任何人不许再来找我和安安的麻烦，不许骚扰、不许纠缠。双方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说完，她稳稳地坐在那里，握着周念安的手，目光落在周明海脸上，不避不让。
“这三条，你要是能答应，我们再往下谈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