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拉着周念安进了门,声音尽量放轻松:
“爸,我和安安来看你了。”
周念安跟着礼貌地喊了声:
“外公。”
此刻,安建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遥控器握在手里,换台的间隙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安柠和周念安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她手上那几盒礼品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过了,又转回去看电视了。
屏幕上枪声正响,声音好似又被调大了一格,像是那点动静比门口站着的人更值得上心。
安柠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却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句:
“今天来得仓促……”
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下去。
因为安建国的眼睛始终没从电视上移开。
吴桂芬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嘴上打着圆场:
“你爸最近迷上了那个迷雾剧场的新剧,天天追,你别管他,快进来坐。”
她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声,
“安鑫,你姐来了!”
弟弟安鑫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见安柠,又看见她身后的周念安,脸上堆起一个笑,声音倒是热情:
“哟,姐,还有安安也来了!都长这么高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周念安的肩膀,
“都成大姑娘了。”
周念安大方地喊了声“舅舅好”。
安鑫笑着应了,又偏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沈念,姐和安安来了,你出来一下。”
沈念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揪,扫了一眼门口的礼品盒,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
“来了啊姐。”
最后那个字拖得又轻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比打招呼更接近于应付。
周念安像是没察觉,规规矩矩喊了声“舅妈好”。
她“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安鑫为了缓解尴尬,连忙招呼她们坐下,又转身去倒水。
他端着两杯水放到茶几上,看了一眼安柠,又看向周念安,随口问了一句:
“安安高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听到这话,安柠心头一暖。
到底是亲弟弟,屁股还没坐热,就关心起安安的大事。
憋了大半天的喜气,再也压不住了,像堵了一路的潮水,拼命往外涌。
她太想跟自己的亲人分享这份天大的喜事了,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安安的各科成绩还没出来,不过她考得挺……”
可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一旁的沈念“嗤”地一声冷笑给生生截断了。
她像是听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哎哟喂,笑死我了……谁不知道今天早上高考成绩查询系统就开了?没考好就没考好,找什么借口,还各科成绩没出来,骗鬼呢。”
她好似看破了天大的秘密,神态傲慢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安安一看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他们周家往上数三代都没出过大学生,考不上也正常,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着,她又扭头转向另一侧,声音拔高了三分,像是在等这一刻好久了:
“可不是人人都像我们家耀祖,爹妈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基因摆在那儿呢!今年中考随随便便考了个市重点,三年后985闭着眼睛都能上!”
安柠喉咙里的话一下子噎住了。
她想说安安真的考得很好,进了全省前五十,所以成绩被屏蔽了。
可话还没出口,周念安突然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随即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安安静静的,没有委屈,也没有不甘,像在说:妈,算了。
安柠动了动嘴唇,到底把涌到嘴边的话一口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不敢再在客厅里多坐,连忙起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安鑫狠狠剜了沈念一眼,示意她闭嘴。
但看自己姐姐的反应,估计还真被自家媳妇儿说中了,只能讪讪对着周念安堆起一个笑,语气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安安,吃水果,这橘子挺甜的。”
他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周念安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橘子,却没有剥开,只是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其实,早在进门之前,她就做好了受外公冷眼、被舅妈刁难的思想准备。
今天这一趟,她本是不想来的。
但她知道:妈妈想来。妈妈已经太久没回过娘家了。
而且外婆和舅舅对她一直是好的,小时候外婆还偷偷给她塞过零花钱,舅舅也常在她被奶奶骂“赔钱货”的时候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气:
“别管他们,你好好读书就行。”
这些事她都记得。
哪怕坐在这里要听舅妈的风凉话,要接外公不咸不淡的冷淡,她也愿意替妈妈坐在这里。
至于高考成绩,他们信不信,她根本不在乎。
厨房里,水流哗哗响着。
吴桂芬正低头洗碗,安柠不声不响地站在旁边帮她归拢碗碟。
母女俩谁也没说话,只有碗沿相碰的细碎声响和水花溅落的轻响。
忍了一会儿,吴桂芬终于关了水龙头,侧过脸来,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试探:
“小柠,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安安考砸了,周家把你们赶出来了?”
安柠心头猛地一震,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妈是把客厅里沈念那些话全都听了进去,又联系到她这么晚带着安安跑回来,才得出这个最“合理”的解释。
她今天回娘家,本意是想跟娘家人分享安安考了好成绩的喜讯。
她想过他们会惊讶、会高兴,甚至他爸和沈念会酸溜溜地泼几句冷水,可她从没想过他们会质疑。
可转念一想,高考成绩被屏蔽这种事,本就是小概率事件,家里又没有高考生,不清楚也正常。
她把手里那只碗放好,转身认真地看着她妈,语气里带着点急于解释的诚恳:
“妈,没有的事。安安没考砸,她只是成绩被屏蔽了,这是好事。最多一周就能查了,到时候就什么都清楚了。”
吴桂芬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真的?”
话音未落,客厅里忽然炸开一声惊叫。
安鑫举着手机,嗓子都劈了:
“卧槽!姐,你和姐夫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