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见周家人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便也不端着了,直接报出了那个埋在心底将近一个月的数字:
“一百二十万。”
客厅里像被人扔了一颗哑雷。
周明海最先炸了,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
“你、你彩礼要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我每个月赚多少你不是最清楚吗?你怎么敢跟我要一百二十万!”
苏婉坐在沙发里,纹丝不动,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
“我为什么不敢?当年,人家还没进门,你就能给二十万彩礼;后来,她不过生了个丫头,你就赔了一百万。我给你生了一女带两子,凭什么就不能要一百二十万?”
说完,她好似觉得话太硬了,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软了几分,透着一股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委屈:
“周明海,我没名没分地跟了你二十年,跟她一样照顾你,也一样生了女儿。你总说,你对我才是真爱,那一百二十万你能给她,为什么不能给我?”
周明海被她这套逻辑砸得眼冒金星,张了几次嘴,硬是找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怼回去。
周卫国和王桂香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齐刷刷写着同一个表情——像是活见鬼。
周卫国嘴角抽了抽,手指从膝盖上拿下来,死死抓住沙发扶手,拼命压制心中的怒气。
王桂香性子急,几乎本能地就要跳脚,却被周卫国一记眼神刀得生生刹住了车,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含着一口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周明珠则是站在沙发后面,嘴不自觉张成了O形,目光在苏婉和亲哥之间来回弹了两趟,又迅速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出声就把这屋子绷到极限的弦震断。
半晌过后,周明海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开始掰开了揉碎了跟苏婉算账:
“婉婉,账不能这么算。你跟了我二十年,除了名分,我几乎什么都给了你,这些年我给的远比一百二十万多得多。再说了,给安柠那一百万是赔偿,不是彩礼,你方才自己也说了……”
他话没说完,苏婉的脸色已经变了。
“周明海你什么意思?我这还没进门,你就跟我算起账来了?”
苏婉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拉断了,
“我不管她拿的是赔偿还是彩礼,那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再说你这些年给我的,除了那套房子,还有什么?你知道我为了给你生儿子花了多少钱、遭了多少罪吗?这些你不算我的付出,倒成了我的花销?合着就是我不配呗!”
周明海见她动了真火,连忙放软了语气,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声音也软了下来:
“婉婉,你先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才接着说:
“你说的对,你为我做的,给多少彩礼都不为过。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没那么多钱啊。我的收入你最清楚,除了家里的基本开支,结余我基本都给你了。我不是不愿意,是我实在拿不出来。”
他说着,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苏婉面前,语气里满是恳切: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就放你那儿。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归你管。”
苏婉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声音不冷不热地落下来:
“周明海,别想糊弄我。以后结了婚,你的收入本来就是我的。你拿一张本该属于我的卡来抵彩礼?算盘打得够响的。”
她说着,终于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又不想戳破的凉。
周明海举着卡的手僵在半空,像被人点了穴,悬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连呼吸都卡了半拍。
周卫国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像是想站起来说点什么,又硬生生把自己按了回去,只剩喉结上下滚了一遭,闷在嗓子眼里没出声。
王桂香脚尖在地砖上蹭了两下,像是想往前迈又迈不动,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又短又急的气音,像什么话顶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咬断了。
周明珠则是咬着嘴唇没吭声,目光牢牢黏在苏婉脸上,像在看一个她从来没认清过的人。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几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是被苏婉那句不咸不淡的话钉在了原地。
谁都没想到她会硬到这份上,软的不吃,硬的也不接,油盐不进,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可苏婉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以前她是外人,只能靠从周明海手里往自己兜里扒拉。
可一旦结了婚,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周明海的钱,全都是她的。
她当然知道周明海兜里没多少现钱,但这屋里还有周卫国和王桂香。
这老两口吸了周明海二十年的血,连带着一个将近三十岁还没出嫁的小姑子也在吸,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她这个准儿媳妇难道不该有一份?
她靠在沙发里,手指在小腹上慢慢画着圈,像盘算够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刀放在桌面上:
“周明海,我肚子里的这两个儿子,是我嫁进周家的嫁妆。彩礼,是周家迎我进门的诚意。周家若是连这份诚意都不肯给,那也不配接这份嫁妆了。”
她把“周家”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重,像一把钥匙精准地递到了茶几中央。
然后她便不再说话了,只靠在沙发里,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周卫国、王桂香、周明珠,最后落在周明海那张煞白的脸上,嘴角那抹笑依旧稳稳地挂着,像是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了桌面上,只等着对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