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笑着送走那群博主后，安柠回到堂屋，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一条条翻着评论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翻到那八个字时，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念安从门口探过来半个脑袋，贼兮兮地问：
“妈，什么好事儿啊，笑得这么美？”
安柠把手机翻过去给她看，眼角弯弯的，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没啥，就是觉得……我闺女真给我长脸。羡慕不？”
周念安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嘁”了一声，缩回脑袋。
可夕阳斜照进来，她耳朵尖上那一抹红烫得像晚霞似的，藏都藏不住。
母女俩的这份温情，没持续太久。
安柠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大姐。
她连忙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候，对面就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鼻音浓重，像是哭了很久之后嘴唇还干着：
“大妹子……我妈走了。”
安柠整个人一僵，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回去。
“刚咽的气，我一直陪在她身边……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宋大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好几次忍不住的抽噎，
“你……现在走得开不？我妈的后事……”
安柠喉咙一紧，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热了。
她压了压嗓子，把声音放得又稳又轻：
“大姐，我有空的，你把地址发我，我这就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她猛地起身，步子已经往外迈了。
手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头冲周念安说：
“你宋姨的妈妈走了，我答应她过去帮忙操持后事。”
语气刻意放得很平，像是怕把某种情绪带出来。
周念安立刻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屋里收拾东西：
“妈，我跟你一起去。”
安柠看了看窗外，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正在往下沉，马上就要黑了。
这种时候让安安赶过去，她心里不落忍，可真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又放心不下。
她想了想，轻声吩咐道：
“安安，你拿两件换洗的衣服，跟我一起出门。今晚你就别去你宋姨家了，到市里找家酒店住一晚。等明天，我再发地址给你，你再去吊唁姨奶奶。”
周念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安柠眼底藏着的那一丝红，到底没再争，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就拎着个小包走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妈一起出门。
……
周明海那边，到底把车停在了周家楼下。
熄火后，他偏头看了苏婉一眼，没说话，拉开车门下了车。
苏婉重新把保洁帽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脚下的高跟鞋跟身上的保洁服根本不搭，敲在地上又脆又闷，透着一股子不情不愿。
两人闷头走到电梯前，刚按了上行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热络得有些过分的嗓音：
“哟，这不是明海嘛！”
苏婉后背一僵，帽檐底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周明海硬着头皮转过头去，是楼下王桂香的老牌友李婶，手里提着一兜菜，正笑呵呵地打量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珠子却早就瞟向了他身边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今儿不上班啊？怎么穿成这样？这身工装……你换工作了？”
周明海干笑着“嗯”了一声，恨不得电梯立马打开把他吞进去。
可李婶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人。
这时，旁边又凑过来一个烫着小卷的阿姨，毫不顾忌地上下扫了苏婉好几遍。
目光从她帽檐下的侧脸，一路滑到那一身明显不合身的保洁服上，嘴也跟着凑了上来：
“哟，这位是你的……新同事？”
“同事”两个字拖得长长的，尾音仿佛带着钩子，分明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婉的脸虽然藏在帽檐底下，可还是烧得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两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扫，从她皱巴巴的工作服到踩不稳的高跟鞋，再到手上驴牌包包，恨不得扒开每一个线头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她膝盖微微发抖，指甲抠进包提手，几乎要掐破那层薄薄的皮料。
电梯门还没开。
那两双眼睛还在盯。
又有人远远地叫了一声“明海”，像是正往这边赶过来。
苏婉头皮一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她再顾不上周明海，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朝着旁边的步梯口逃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噔噔噔”一阵响，帽檐在她自己晃动的视线里一跳一跳的，像她那颗仓皇出逃的心。
周明海愣了两秒。
接着，只能用讪笑勉强应付着李婶和刘姨那一连串“这谁啊？”、“你们俩怎么一个打扮？”、“她怎么跑了？”的追问。
周明海只觉自己脸都笑僵了，这才慌不择路地抽身追了上去。
推开步梯门，狭窄的楼道里只有苏婉的喘气声和鞋跟敲在台阶上的闷响。
九楼。
这可真是要了这对中年夫妻的老命！
苏婉的高跟鞋已经崴了不知多少下，可她还是咬着牙没吭声，继续一层一层挪着，好似身后有恶鬼在追她。
头上的帽子也歪了，露出一缕被汗贴在额角的头发，看起来既狼狈又滑稽。
两个人爬到九楼时，都累瘫了。
周明海扶着腰直喘，苏婉整个人蹲在门口的消防栓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埋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敲了门。
开门的是周明珠。
看见门口站着的两道灰色身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视线开始往上移。
认出那两张脸后，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敲了一闷棍。
这是她哥和她的新嫂子？
两人不是去领证了吗？
怎么穿着保洁服回来了，领口还皱巴巴的，头发乱得跟刚被人从垃圾桶里捞出来似的。
周明珠张了张嘴，勉强叫了一声“哥”。
可那声“嫂子”卡在嗓子里，愣是没喊出来。
她被王桂香使唤着在厨房打下手，折腾了一上午，还没来得及摸手机，压根不知道她哥嫂在网上已经出了名，只是本能地觉得：
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