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上回牛阿婆那场我追了全程，这回又赶上了，缘分呐！”
“前面那个九莲灯，不得不夸一句：真讲究！”
“好奇宝宝问一句：老太太生前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这排面搁过去得是十里红妆的规格吧。”
“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场葬礼好像是状元妈妈操办的！”
“卧槽，真是她！这姐跟民间葬礼锁死了好吗？上回牛阿婆，这回老太太，下一场在哪儿，我提前蹲。”
“热搜圣体名不虚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爆款。建议各大平台给她开个专栏，就叫：安柠去哪儿。”
“我说句实在话，这场面，比我们那儿殡仪馆的告别仪式高级一百倍。论仪式感，还得是咱老祖宗。”
“唢呐一响，我鸡皮疙瘩从脚后跟起到天灵盖，这调子太抓人了。”
“我妈在旁边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有没有懂行的说说，那哭丧棒为什么有长有短？”
“孝子长，其他兄弟姐妹短，老规矩了。长子那根上还缠了白纸穗子，你们细看。”
“学到了，虽然暂时用不上。”
“前面的，‘暂时’两个字用得很灵性。”
“我就想问：那水饺和点心最后谁吃？老太太要是吃完了，能不能给我个地址，我收下尾。”
“楼上你清醒一点，这是路祭，不是外卖。”
突然，一条弹幕刷过，画风陡然一转：
“家人们，我把直播链接转家族群了，我奶奶看完就说了一句话：她走的时候也想要这样的排面。”
这一条像是往热油里滴了水。
底下瞬间炸了锅。
“我姥姥也这么说。”
“我爷爷也……”
“我太爷爷附议。”
“还有我……虽然我只有十八，但就是想要！”
“+1，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规划自己的葬礼了，我真是个有计划的好孩子。”
“+1，我连陪葬的纸扎清单都列好了，豪车、豪宅、豪华手机、豪气冲天！”
“+1，顺便问一句：葬礼级别再往上升升的话，现在攒钱来得及吗？”
“前面的，你攒的是葬礼钱还是彩礼钱，说清楚！”
“笑死，弹幕从哀悼变成种草，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一时间，满屏都是“想要同款葬礼”，队形整齐得像是有人喊了口令。
有人瞅准时机提了一嘴，点赞数却一路飙升，很快被顶到了最上面：
“强烈呼吁：安柠女士作为最正宗的入殓师原地出道，我现在就想给自己预定！”
后面跟了一长串“+1”，齐刷刷刷了满屏，一条接一条，密得几乎看不清字。
送葬队伍上了山。
坟山不高，坡势平缓，满山的松柏密密匝匝，风一过就簌簌地响。
刘先生早两天就带着罗盘上山踩过点，最后定下的穴位在半山腰一处向阳的缓坡上，背靠主峰，面朝东南，视野开阔，能望见山脚下的田垄和远处的河汊。
刘先生站在坑边，又校了一遍罗盘，嘴里念念有词，末了朝宋玉璋点了点头：
“时辰到，下葬。”
杠夫们把棺材稳稳地送进墓穴，宋玉璋跪在坑沿，把第一捧土撒下去。
黄土落在棺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接着是宋玉珍、宋玉瑾，兄弟姐妹几个依次上前，一人一捧，土落在棺上，层层叠叠。
然后铁锨才动起来，一锨一锨的黄土填进去，堆起来，压实。
有人抬来石碑，碑上刻着老太太的名讳和生卒年月，字是刻碑师傅一刀一刀凿的，宋玉璋上前扶了扶碑身，拿袖子把碑面上的浮尘擦干净。
立碑的时候，日头刚好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碑上，照得那些字亮堂堂的。
碑立好了，纸扎也点上了。
李叔做的那些东西，金童玉女、纸马、纸轿子、摇钱树、九莲灯，一件一件被搬到坟前空地上。
宋玉璋拿来火把，先点了引魂幡，火苗顺着纸穗子往上爬，一眨眼就腾起了火团。
风从山坡上灌下来，火借风势，烧得极快。
金童玉女的纸身先是从脚底卷起来，红蓝两色的纸衣被火舌一舔，蜷成两只火蝴蝶，飘飘悠悠升上去。
纸马嘶鸣了一声——那是火苗灌进竹骨缝时发出的细响——鬃毛先着了，马身跟着塌下去，烧成一团通红的架子。
纸轿子烧得最久，四角垂的纸穗子一根一根地燃，轿帘上的缠枝莲纹在火里亮了一瞬，像真的有一朵莲花开在了火焰里。
最壮观的是那架九莲灯。
九盏灯从下往上依次亮起来，火苗一盏接一盏地窜上去，像九朵金莲在风里次第绽放。
灯罩上的缠枝莲纹烧得透亮，整架灯成了一座通透的火塔，映得半面山坡都染了暖色。
摇钱树上的黄纸铜钱被热浪托起来，一片一片在空中翻滚，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纸灰漫山遍野地飘，落在松针上、落在墓碑上、落在送葬人白色的孝服上。
山下有人举着手机拍，镜头里一片火光冲天，纸灰如雪，唢呐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吹着，那场面，壮观得让人说不出话。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弹幕像决了堤一样涌出来。
“我靠，这哪是烧纸，这是放了一场烟花啊。”
“九莲灯烧起来那一瞬，我眼泪直接下来了。”
“纸灰飞了满屏，像在下金色的雪。”
“这才是真正的风光大葬。”
“老祖宗的东西，太震撼了。”
“这场面，花钱都买不来，是拿心攒出来的。”
“这位状元妈妈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我说句实话，看她办事，心里踏实。”
弹幕滚了一波又一波，从纸扎聊到孝道，从孝道聊到传承，从传承聊回安柠。
终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网上最火入殓师：安柠女士请原地出道！”
这一条像是点了引信。
底下齐刷刷跟上来，一条接一条，密密麻麻，清一色全是同一句话，像是有人指挥了似的：
“网上最火入殓师：安柠女士请原地出道！”
“网上最火入殓师：安柠女士请原地出道！”
“网上最火入殓师：安柠女士请原地出道！”
满屏都是这一句，刷得看不见别的内容。
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新进来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满屏的“安柠女士请原地出道”，也跟着复制粘贴，加入队形。
山上的火渐渐熄了，只剩一地黑色的纸灰和几缕未散尽的青烟。
安柠站在坟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立好的墓碑，又看了一眼山下。
她不知道网上正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满屏弹幕正齐刷刷地喊着她名字。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碑上落的一小片纸灰，然后朝宋玉珍走去，轻声说了句：
“大姐，都妥了，咱们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