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仁当即沉下脸,命人将侯府的管事和厨房的厨子全都传了过来,语气冰冷地查问。
一众厨子吓得躬身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领头的厨子连忙上前回话,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回大爷,确是如此,这三年来,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全都是三夫人亲手烹制,就连平日里的参汤、鱼翅、燕窝这些滋补品,也都是三夫人亲自挑选、亲手炖煮,半点不敢假手于人。”
傅景仁眼神一厉,盯着那厨子追问道:“她做饭的时候,你们都在旁边看着吗?”
“在的,”厨子连忙点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有时候三夫人忙不过来,奴才们也会在旁边打打下手,递个厨具、添个柴火什么的。”
“既然你们在旁边看着,她怎么做的,你们难道不会学吗?”傅景仁的语气又沉了几分,眼底已泛起怒意。
厨子依旧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道:“会的,奴才们都会。三夫人做的那些膳食,其实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工序,只是比奴才们更有耐心,刀工更精细些,火候把控得更准些,用料也更讲究些——就说那燕窝,三夫人每次都会亲自挑去细毛,用温水泡发三个时辰,再用银锅慢炖一个时辰,半点不偷懒。”
“既然你们会,那为何不按照她的法子,给老太太烹制膳食?”傅景仁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厨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忙躬身回话,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奴才们就是按照三夫人的法子做的,半点差别都没有,可老太太吃了就是不行,一吃就吐,奴才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傅景仁闻言,气得咬牙切齿,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定是你们没把她的法子学全,敷衍了事!要么,就是那个贱人,故意把最关键的手段藏了起来,不肯让你们知道,就是想看着母亲活活饿死,好称心如意!”
厨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三夫人从来没有藏私,这三年来,她烹制膳食时,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当着所有厨子的面,没有半点遮掩。
厨子们都是常年掌勺的老手,水平早已到家,三夫人的做法,看一眼便能领会七八分,更何况是三年的耳濡目染,怎么可能学不会?
可这话,他不敢说。全府上下谁不知道,三夫人苏轻鸢虽是商户之女,嫁妆丰厚,却从未被侯府之人放在眼里,人人都轻看她、鄙夷她,觉得她出身卑贱,即便再有钱,也配不上侯府三公子。
刚才大爷还当着他们的面,骂三夫人是“贱人”,此刻他若是敢站出来,为苏轻鸢分辩,说她没有藏私,岂不是公然顶撞大爷,自寻死路?
厨子只能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大爷发泄怒火,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傅景仁骂了几句,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许,又转头将侯府的管事叫了过来,语气冰冷刺骨:
“你现在就去给我找到苏轻鸢那个贱人,就说她婆婆得了重病,厌食,吃什么吐什么,唯有她做的膳食能入口,让她立刻滚回侯府,给老太太准备膳食。
她若是敢不回来,不肯听话,就去京兆府告她,告她忤逆不孝,意图谋害婆婆,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承受得起这样的罪名,能不能担得起‘毒妇’的名声!”
管事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遵令,这就去办。”说着,便带着几个小厮,匆匆出了侯府。
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听到傅景仁的话,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急切,问道:
“景仁,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老二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头绪?”
傅景仁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与烦躁,走到床边,躬身说道:
“母亲,这事麻烦了。老二打死的那对庄稼汉夫妻,是宁国公府的佃户。宁国公得知此事后,气得暴跳如雷,非要狠狠处置老二,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老太太虽常年深居内宅,不问朝政,却也知晓如今朝堂之上的局势——大皇子和四皇子夺嫡,两派势力相互对立,针锋相对,而皇帝对此却乐见其成。
皇帝春秋正盛,一直没有立太子,便是要将太子之位作为诱饵,让朝堂上的两派人马相互争斗,彼此制衡,他才能高枕无忧,坐稳皇位。
而这两派势力中,镇远侯府隶属于大皇子一党,而宁国公府则是四皇子的坚定支持者。
老太太的二儿子傅景华,偏偏不长眼,打死了敌对阵营宁国公府的佃户,还将那佃户的娘子蹂躏致死,这无疑是在宁国公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更是给了宁国公打压镇远侯府的绝佳机会。
老太太心里清楚,若是撇开宁国公府的身份,仅仅是打死一个佃户,凭着镇远侯府的爵位,依照大雍国的八议制度,这件事不难处理——勋爵家人犯罪,可减轻处罚,甚至可以拿钱赎刑。
说到底,不过是花钱消灾的事情。可偏偏死者是宁国公府的人,宁国公在背后全力运作,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傅景仁又接着说道:“宁国公在背后四处疏通关系,京兆府不仅已经把老二抓进了大牢,还放出话来,要从严惩处,甚至可能不允许我们用钱赎刑。
若是真的这样,老二就算不用为那对夫妻偿命,也免不了要吃牢饭,甚至可能被流放边塞——这若是真的,可是狠狠打我们镇远侯府的脸啊!”
老太太一听,顿时急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声断断续续,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狠厉:
“那怎么办?不能让老二出事!景仁,无论花多少钱,都要把老二救出来!”
傅景仁点了点头,沉声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掏钱。只要钱给得足够多,我再亲自登门,给宁国公赔罪,再花钱疏通京兆府的关系,用钱赎刑,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只是,宁国公的胃口大得很,他已经放出话来,除非我们把镇远侯府的所有家产都拿出来赔偿,否则,他绝不松口。”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锦被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都被攥得变了形,她喘着粗气,语气狠戾:
“叫苏轻鸢那小贱人掏钱!她的嫁妆丰厚得很,再多的钱,她也掏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