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儿媳金氏这些天眼泪没断过,眼睛肿得像桃子,也揉着眼睛附和:“是呀,不是我们赖账,是真没钱。别说衙门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没钱就是没钱,能怎么样?”
傅景仁一直皱着眉,他实在不愿当老赖,可家里确实拿不出钱来。就在这时,下人又来通报:“户部侍郎前来拜访。”
傅景仁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是好事,连忙去隔壁见客。
回来时,他脸色黑得像锅底,众人见状忙追问缘由。傅景仁背着手,深吸一口气,叹息道:“他是来通知我和老三的——从这个月起,我们的俸禄每个月要扣掉一百两,只发五十两,那一百两用来还南宫家的债。”
众人顿时傻眼了。朝廷官员的俸禄由户部发放,没想到南宫家动作这么快,竟已协调好户部,从他们俸禄里扣去大半。
两人每月本有一百五十两,如今扣掉一百两,只剩五十两。五十两银子,就算两人加起来也才一百两,哪里够偌大侯府的开销?
别说月例、养奴仆,就连全府一日三餐的费用,每个月都远远不止这个数。若是只有这点进账,别说维持侯府脸面、参加应酬,恐怕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
老太太气得破口大骂,却不敢骂朝廷和户部,只能把火撒在苏轻鸢身上:“都是苏轻鸢这个贱人害的!不行,我们不能认这笔债!她是我侯府的儿媳,她的钱就是侯府的钱,凭什么说那些欠条是债务?不过是玩笑罢了!”
这话一出,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纷纷附和:“对!哪有欠自家儿媳钱的道理?左口袋进右口袋,肉都烂在锅里,哪有自家人欠自家人钱的说法?这个债不能认!咱们得去衙门告她,还要通知南宫家,我们不认这笔债!”
不过一提到要去南宫家闹事,众人便都不敢再往下说了。
景锋好歹也是礼部尚书,正二品官员,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南宫家闹事。
他提议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得去找苏轻鸢,让她放弃所有债权,证明那些钱是她自愿赠予侯府的,而非借贷。那些欠条不过是当时的记账凭证,根本算不上债务。
只要她承认这一点,债权转让自然无效,南宫家也就无权让衙门扣我们的俸禄了。”
众人听罢,都觉得这主意可行。于是,说服苏轻鸢的任务,自然又落到了三爷傅景锋头上——让他去劝苏轻鸢放弃债权,承认那笔钱是无偿赠予侯府的,不能进行债权转让。
老太太还特意叮嘱傅景锋:“你去了之后,先别跟她发火,好好劝她回来。只要她承认那是赠予,我还认她做三儿媳。
她和花蕊同为平妻,不分先后,待遇一样。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让她识相点。”
傅景锋撅着嘴,满心不悦。他本已将苏轻鸢贬为弃妇,最多算个妾,没想到老太太为了钱,竟许诺给她平妻之位,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又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忍耐。
他咬牙暗忖:等债务问题解决,把苏轻鸢哄回来,定要把她关起来狠狠折磨,看她还怎么跟蕊儿争宠。
柳花蕊主动提出陪傅景锋一同前往,傅景锋便答应了。
两人来到济世堂,见堂内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傅景锋忍不住妒火中烧,同时也有些后悔。
他三年不在京城,竟不知苏轻鸢如此有本事,把济世堂和其他店铺经营得有声有色。
若是当初没跟她闹翻,这一切本该是他的——就算把柳花蕊养在外面,他也没主动告诉苏轻鸢,她是怎么发现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毕竟他们还没和离,苏轻鸢仍是他的娘子,这些产业说到底也是他的。
他走到苏轻鸢面前,趾高气昂地说:“我有话跟你说。”苏轻鸢没理睬他,依旧专注地给病人看病。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她才站起身,看着傅景锋忽然笑了:
“三爷这气色,看样子跟柳姑娘的日子过得极为滋润啊。照这个架势,用不了多久,侯府祖坟怕是要多你一个位子了。”
傅景锋大怒,正要发作,柳花蕊忙挽住他的手,对苏轻鸢嘲讽道:“你羡慕也没用,我跟风哥哥就是过得滋润。哪像你这个下堂妇,夜夜孤枕难眠,滋味不好受吧?”
苏轻鸢淡淡回应:“孤枕难眠,也好过枕着一堆垃圾睡觉。”
傅景锋气得差点吐血——这话分明是骂他是垃圾!他正要发火,柳花蕊却凑到他耳边柔声劝道:“风哥哥,别着急,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先好好跟她谈,达到目的再说。等把她弄回去,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傅景锋微微点头,压下怒火,对苏轻鸢说道:
“母亲说了,只要你承认,我们打欠条欠你的钱,还有侯府你垫付的那些开销,全都是你自愿赠予的,不是债务,这样你就能回侯府继续做三夫人,和花蕊同为平妻,不分先后。
我也会找机会跟你圆房,以后你有了孩子,在家相夫教子就行。生意你要是想做,可以继续自己管;不想做,也能让花蕊帮你料理,都好商量。”
这次傅景锋不敢太嚣张,怕激怒苏轻鸢,只想先达成最关键的目的——否认债权转让,免得南宫家把侯府逼上绝路。
苏轻鸢却丝毫不为所动:“不好意思,你们欠我的债都有借据,而且对外一直是承认的,包括在京兆府时,你们也当面认可了这些债务。
这些钱全是我的嫁妆,属于我个人财产,律法也是认可的。当时京兆府已经有明确判决,你现在想否认,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吗?你之前承认的事、说过的话,难道都是放屁?真是可笑。”
傅景锋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心中暗悔——早知苏轻鸢会把债权转给南宫家来施压,当初在京兆府时说什么也不会承认。
这女人太会算计,竟使出如此狠招,是他当时万万没料到的,否则怎会轻易认下那些债务?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是我的夫人。我们尚未和离,所以我们仍是夫妻。夫妻的钱财本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事,我之前承认什么、做过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夫妻的事实。
那些钱,我们不会认的,之前是被你骗了。就算南宫家来要债,我们大可以去衙门辩个明白——不过我们不想把事情闹僵,你毕竟是侯府儿媳,闹到衙门对你也没脸面,对不对?识趣的就按我说的做,对你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