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嵩带着傅景锋下山,来到道观附近的山村。村子依山而建,景致清幽,而薛寒霜的庄园就坐落在村子深处,朱红大门,青砖黛瓦,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比一般的商户宅院奢华不少。
进了庄园,他们便见到了薛寒霜。她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裙,虽已年近半百,却风韵犹存,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婉又带着几分韧劲的气质,一眼望去,便知是个极有韵味、耐人细看的女子。
薛寒霜对傅景锋十分亲热,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连忙招呼他坐下,还亲自起身给他沏了一杯热茶。
当傅嵩把杜氏同意她入府为妾的消息说出来时,薛寒霜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傅景锋却看得真切,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一天,她等了整整三十年,陡然降临的幸福,让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傅嵩又委婉地把杜氏的要求说了,话音刚落,薛寒霜便大气地一摆手,语气不屑又笃定: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帮你们还债、找住处吗?简单得很!我在京城有一座宅院,雅致宽敞,回头就给老爷当做新的镇远侯府。至于那些债务,你们把欠条都整理好给我,我一次性还清,绝不让你们再受半点窘迫!”
傅景锋喜出望外,心中暗自庆幸:真是绝处逢生!谁能想到,老太爷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有钱的外室,以前还真是小看这老头了。
他心中疑惑,悄悄拉了拉傅嵩的衣袖,低声问道:“父亲,既然薛姨娘这么有钱,当年您贪墨事发,退赃之后,为什么不找她帮忙还债?反而要逼着我去求苏轻鸢?”
傅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时候不一样,寒霜那时候还只是北疆一个普通商户家的女儿,她父母的生意不大,家里也就只是小康水平,而且钱财都在北疆,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傅景锋顿时恍然大悟,又追问:“这么说,薛家是近几年才发起来的?”
傅嵩点头:“准确来说,是这两年才发家致富的,势头迅猛得很。”
傅景锋满脸惊讶:“两年之内就能积累下堪比苏家的财富?他们到底做的什么生意,能挣这么多钱?”
傅嵩脸色微微一沉,摆了摆手:“不该你问的别问,这些事不是你一个晚辈该打听的。”傅景锋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随后,薛寒霜立刻吩咐下人备车,又召集了庄园里的佣人,带着傅嵩父子一同返回京城。老侯爷此刻早已没了修道的心思,自家的心上人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入府,他自然要亲自回去镇场子、撑场面,免得杜氏那个毒妇欺负寒霜。
可等到了侯府旧址附近的街上,见到瘫在路边、气息奄奄的杜四等人时,傅嵩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如今的杜家众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别说欺负人,就连站都站不稳,躺在床上像一滩烂泥,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傅嵩也顾不得给众人引荐,只急着先把人安顿到新宅院。好在薛寒霜的府邸佣人众多,又调来了不少车马,众人忙前忙后,总算把侯府一行人连同乱七八糟的行李,全都运到了新的镇远侯府。
巧的是,这座新侯府与苏轻鸢的济世堂就在同一条街上,斜对门相望,出门抬眼就能看见。当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拖家带口,从济世堂门口经过,准备搬进新侯府时,街上不少百姓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傅景锋刻意放慢脚步,走到济世堂门口,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对着里面喊道:“娘子,父亲早年间养了一位外室,如今母亲已然同意让她入府为妾,你跟我回侯府喝一杯喜酒,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镇远侯府的三少夫人,岂能缺席?”
苏轻鸢还未开口,薛寒霜便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径直站到苏轻鸢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里满是冰冷的轻蔑与敌意,语气尖酸又刻薄:
“你就是那个不知好歹,非要跟我们家老三闹和离的女人?我看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老三温文尔雅,对你也算尽心,你居然不珍惜,可见是个没福气的贱胚子!”
苏轻鸢缓缓站起身,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同样冰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是啊,看姨娘这模样,倒是真有福气,足足当了三十年外室,总算熬到了入府的日子。换做旁人,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藏在暗处,见不得光吧?”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薛寒霜的痛处,她顿时目露凶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扬手就要往苏轻鸢脸上抽去。
可她又硬生生收回了手,眼底的狠厉更甚,咬牙说道:“今天是我入府的大喜日子,我不想因为你这个贱妇败了兴致。
你既然是老三的媳妇,就赶紧跟我回侯府,我赏你一口荣华富贵吃,给你一条活路走!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
苏轻鸢冷笑一声,语气不屑:“听姨娘这口气,倒不像是入府做妾,反倒像是以原配夫人的身份,来接管侯府似的。
就是不知道,杜氏是否容得下你?她的性子,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更不会任由你拿捏。你可得想好了手段,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解决的。
至于侯府三少夫人的名头,你们爱给谁给谁,我跟傅景锋和离,这件事,没得商量!”
薛寒霜脸色铁青,冷笑一声:“好,好得很!我今天不跟你扯这些嘴皮子,回头有的是时间,好好教你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卑!”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等一等。”苏轻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薛寒霜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语气不善:“怎么?你后悔了?想跟我回侯府了?”
苏轻鸢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警示:“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了你的面相,觉得你的钱财,来路不正。这钱,你们现在花得有多爽快,将来加倍偿还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好心提醒你一句,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是那么好花的,小心引火烧身。”
薛寒霜顿时被激怒,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敢咒我薛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找人,把你这个贱妇拖出去打死,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苏轻鸢神色不变:“好啊,我等着。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我随时恭候,倒要看看,你薛姨娘有多大的本事,能把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