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掌柜怒了,厉声呵斥道:“没钱你们还敢来买宅院?少在这找借口!我不管你们和苏家是什么关系,东西是你们砸的,不是苏家人砸的,谁砸的东西找谁赔!今天不把赔偿款交出来,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侯府的人顿时慌了神,一个随从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谄媚又带着几分侥幸:“这位大哥,别生气,要不这样,我们在这儿当人质,让我们家老三去苏家交涉,让他们拿钱过来,不仅把赔偿款付了,把宅院也买了。不就十六万两银子吗?对苏家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小事,他们肯定会愿意的!”
牙行掌柜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冷声道:“可以,就让你们那个老三去,赶紧去赶紧回,别想耍什么花样!”
说着,便让傅景峰派了人,急匆匆往苏家赶。
傅景峰派去的人赶到苏家时,苏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雕梁画栋的侯府正厅里,桌椅凌乱,下人四处奔走,哭声、骂声、叹息声混在一起,往日的奢华体面荡然无存。
而苏轻鸢,压根就没回苏家,径直回了自己的济世堂,半点不想掺和苏家的烂摊子。
苏家众人正围着账册,急急忙忙清点损失,等算清总数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次的直接损失竟然高达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全都是昨天深夜,苏轻鸿找来的人兑换的,他们把府里所有能动用的银票、现金,全都拿出来换了那所谓“一两换二两”的秦王钱庄银票。
按理说,这样赔本的买卖,稍微动脑子想一想,也该警觉——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他们偏偏被贪念冲昏了头脑,半点都没怀疑,连问都没问一句缘由,就一股脑地把所有家当都投了进去。
没人知道,从苏家答应帮镇远侯府买宅院,和镇远侯搭上线的那一刻起,镇远侯的霉运就已经缠上了苏家。
平日里能轻易识破的小骗局,如今却成了让他们损失惨重的陷阱,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苏老太爷拿着账册,看着上面的数字,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气昏了过去。
下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请府医救治。
苏老太太坐在一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畅,指着苏轻鸿,却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独苏轻鸢的母亲陶氏,因为一直在佛堂礼佛,苏家人有什么事情都不叫她。偏偏就是这份自私的忽视,让陶氏躲过了这一劫,没有被骗,手里也没有一张秦王钱庄的银票。
苏家众人又惊又怒,一边忙着救治苏老太爷,一边厉声呵斥苏轻鸿,让他赶紧去找那个兑换银票的人。
可苏轻鸿急匆匆赶到约定的地方,早已人去楼空,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派人四处打听才知道,昨天深夜,被骗的不止苏家一家,京城不少人家,都被这“一两换二两”的骗局骗了,损失惨重。
严格来说,这算不上纯粹的骗局,顶多算是一场信息差——那些银票的确是正儿八经秦王钱庄签发的,只不过如今大皇子无力兑现罢了。
或许将来某一天,大皇子缓过劲来有钱了,这些银票还能兑现,到时候他们苏家就能一夜暴富,一两变二两,翻一倍的收益。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奢望——秦王府不仅这一处钱庄被烧毁,名下所有的资产、商铺,全都巨额亏损,甚至纷纷倒闭,还惹下了巨额外债。
说到底,还是因为秦王府和镇远侯府深度捆绑,帮着镇远侯府捞人,结果被镇远侯的霉运牵连,倒了大霉。
而这一次,镇远侯的霉运,又顺理成章地缠上了苏家,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念,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苏轻香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声音嘶哑,满心绝望:“我的钱!那是我所有的钱啊!我觉得银票好用,几乎没在家里存真金白银,全都换成了银票,结果现在,全成了一堆废纸!”
她的哭声,在乱成一团的苏家显得格外凄厉,却没人能安慰她——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傅景锋硬着头皮走到苏父面前,拱手躬身:“岳父大人,先前定下的宅院还未付款,如今这般光景,该当如何是好?”
苏父此刻早已急得焦头烂额,额间冷汗直流。
府中一夜亏空一百六十万两银子,纵使输家有钱,也绝无这般庞大的流动资金。
这笔钱既是府中日常开支的命脉,更是生意周转的根基,他大半钱财都投在了货物、船只和商铺上,如今这一百六十万两的缺口,直接让苏家生意陷入停滞,连基本周转都成了奢望。
偏生这节骨眼上,傅景锋还来催要宅院的钱,苏老爷满心怒火却不敢发作,只能强挤着笑脸推诿:
“贤婿,这事是老太太和轻鸢那丫头商量着办的,银票也是老太太亲手交给轻鸢的,本意是帮衬她给侯府置宅,你不如去问问老太太?”
他刻意把烫手山芋推给苏老太太,只想暂且脱身。
傅景锋无奈,只得转身去了老太太的院落。
苏老太太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太师椅上,鬓发微乱,满脸泪痕,丫鬟婆子围在一旁低声安慰,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凄惨至极。
她的养老钱、私库里所有能挪动的现金,全都换成了秦王钱庄的银票,如今钱庄倒闭,那些银票竟成了一张张废纸,这般惨重的损失,如何能不心碎?
傅景锋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苏老太太立刻哭丧着脸,声音哽咽又带着几分怨怼:
“我先前已经拿出二十万两,让轻鸢帮你买宅院,可谁能想到,那些银票竟是秦王钱庄的!如今钱庄倒了,银票兑不了现,全成了废纸片!我剩下的钱也都换成了这破银票,现银只剩一两千两,那是我用来糊口的救命钱,老身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你还是去跟轻鸢丫头商议吧,说不定她手里的银票没受多少损失,能拿得出钱来。”
傅景锋一听,心头顿时一喜,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对啊,苏轻鸢手里说不定也有不少秦王钱庄的银票,这下她定然亏得躲在屋里哭嚎不止!何不趁这个机会去看她的笑话,再狠狠损她几句,逼着她拿出钱来填补自己的窟窿?
念及此,傅景锋立刻转身,带着随从急匆匆赶往济世堂。
济世堂陈设简洁却雅致,药香弥漫,与侯府的奢华截然不同。
他一进门,却见苏轻鸢身着素色布裙,眉眼清冷,正从容不迫地忙着给病人诊脉、抓药,眉眼间不见半分伤心难过,反倒透着几分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