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风连忙弯腰捡起佛珠,跪地给杜氏戴好,急声道:“母亲息怒,儿子听您的便是。”
杜氏喘着粗气,眼神阴狠地说道:“我们可以不闹开,出了这种事,苏轻鸢那个贱人肯定也怕丢脸,绝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大,否则大家都没脸见人,她自己更是身败名裂。就算她知道是我们算计她又如何?
这亏她吃定了,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到时候我们就能拿捏住她,让她乖乖交出所有嫁妆,再自请下堂。
她只要是自行退婚,无需任何理由,自然没法去衙门告我们,对外我们也有交代。最关键的是,要把狠话撂透,让她知道闹起来的后果——我料定她不敢,你们尽管放心!”
傅景峰听着,心头的迟疑渐渐消散,暗道确实如此,只要苏轻鸢怕丢脸、不敢闹,这事就好办。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贪慕苏轻鸢的那些嫁妆,再者,也想借着这事,出一出这段时间侯府诸事不顺的恶气。
他们早已把侯府的悲惨遭遇,全算在了苏轻鸢头上,不管是不是她做的,这个锅,必须由她来背。
傅景峰终是点了头,带着几个仆从,径直赶往苏轻鸢修缮的济世堂。
那济世堂尚未开业,先前遭了损毁,药材散落一地,四处都在收拾整理,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味。
苏轻鸢见他来,眉眼冰冷,语气淡漠:“你来干什么?”
傅景峰脸上装出几分痛苦,缓缓说道:“我来跟你谈和离的事。你不是一直想要和离吗?说实话,我个人是万般不愿的,可你得罪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我们镇远侯府实在怕被你连累,只能想着在你出事之前,把这事了断。
原本母亲打算直接休了你,可陛下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夸赞过你,你又放话说,若是敢休你,你就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母亲才勉强同意和离,只是有些细节要当面说清,母亲希望你能随我回侯府,跟她当面谈。”
“母亲这次是真的松口了,只是有些事必须说清楚,免得日后纠缠不清,对我们双方都麻烦。”傅景峰补充道。
苏轻鸢凝望着他的脸,眼神锐利如刀:“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我可以跟你去,但你作为我名义上的丈夫,真的愿意看着我踏入那个火坑吗?”
傅景峰愣了一下,神色有些闪躲,强装镇定道:“不是你一直要和离吗?当面说清细节,有什么不合理的?若是事情没解决好,我们都得麻烦。”
苏轻鸢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你还是在回避我的问题。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我跟你去便是。”
说罢,她连身边的丫鬟清秋都没带,独自一人跟着傅景峰,前往他们租借的临时镇远侯府。
苏轻鸢在大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神色忐忑的傅景峰,语气凝重:“我最后问你一次,我踏入这侯府之后,无论遭遇什么,你都无所谓吗?”
傅景峰心头一紧,总觉得苏轻鸢话里有话,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猛地把头扭到一边,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母亲要见你,把事情说清楚,签了和离书,我们就两清了。”
苏轻鸢缓缓点头,语气冰冷:“是该两清了。既然这样,进去吧。”说罢,她抬步径直走入侯府,跟着傅景峰来到内宅。
杜氏端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发髻松垮,没了往日的刻薄,反倒眼圈红红的,见苏轻鸢进来,挣扎着就要起身,伸手想去拉她。
苏轻鸢却淡漠地负手而立,眼神疏离,语气平静:“我来了,老夫人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希望这次和离能顺顺利利,一别两宽,不要再弄什么幺蛾子,否则大家都没脸。”
见苏轻鸢这般态度,杜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抹着眼泪,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以前是我不好,这三年里,你为侯府付出了那么多,我却视而不见,处处针对你,让你受了太多委屈。既然你和老三走不到一起,要和离,我也不反对。
只是想起这三年你的付出,我这个婆婆做得实在太差,心里满是愧疚。如今你有本事,还得到了皇上的夸赞,我只希望你能放过侯府,不要再为难我们。”
苏轻鸢淡淡开口:“签了和离书,我们便再无瓜葛。只要侯府不主动招惹我,我断不会对侯府做什么,这一点,老夫人可以放心。”
杜氏却依旧忧心忡忡,哽咽着说道:“不行,我以前对你太过分了,从你的语气里,我能听出你还在生气。想想当年我病重,一身褥疮,是你衣不解带地守在我床边,为我擦身、推拿、清洗,亲自开方配药,还下厨房为我烹制吃食,甚至自掏腰包为我买药。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懂感恩?可我偏偏因为你是商贾女,就百般刁难你,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咱们婆媳一场,如今要散了,我不想带着这份愧疚离开,我给你端杯茶,以茶当酒,一笑泯恩仇,你看好不好?”
苏轻鸢抿着唇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好,既然老夫人坚持要赔罪,那我们就以茶当酒,喝了这杯,恩怨两清。”
话音刚落,田婆婆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盏清茶。
杜氏抢先拿起自己面前的那盏,示意苏轻鸢:“老三媳妇,你也端茶吧。”
苏轻鸢却抬手指着杜氏手里的茶,语气平淡:“这茶有问题。”
屋内众人瞬间神色紧张,面色古怪,杜氏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追问道:“有什么问题?”
苏轻鸢目光扫过在场的付家众人,最后落回那杯茶上,缓缓说道:“这茶杯有个小缺口,用有缺口的杯子给长辈敬茶,于礼不合,不如我们换一杯吧,我这杯是完好的,你用我的,我用这有缺口的。”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的心瞬间揪紧,他们个个心知肚明,给苏轻鸢的那杯茶里,早已下了药,而杜氏手里的那杯,却是干净的。
这一交换,遭殃的不就是杜氏自己吗?就在苏轻鸢伸手去拿杜氏手里的茶杯时,杜氏死死攥着杯子不肯松手。
可她不知道,苏轻鸢伸手的瞬间,一道无形符咒已然打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体内。
下一秒,杜氏原本攥得紧紧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苏轻鸢轻松拿过那杯茶,将自己的茶杯放在她手中,在外人看来,竟是杜氏心甘情愿与她交换。
紧接着,杜氏毫不犹豫地将那杯下了药的茶一饮而尽,而后满脸愧疚地看着苏轻鸢:“对不起,老三媳妇,以前是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