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爷挥了挥手,沉声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苏父急得声音发颤,往前凑了半步:“还从长计议什么?如今镇远侯府三个儿子,就只有老三和离后是单身,咱们动作慢半分,他要是娶了别人,咱们苏家就彻底没机会攀这高枝了!”
苏老太爷斜睨她一眼,语气冷沉:“侯府现在这副破败模样,还值得咱们上赶着攀附吗?”
苏父愣了愣,满脸茫然:“父亲何出此言?”
苏老太爷捻着胡须,神色凝重:“香儿说的那些话,并非没有道理。你好好看看,镇远侯这些日子,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如今竟沦落到要租房子住,就连租宅院的钱,都是咱们家那箱珠宝首饰凑的!
更丢人现眼的是,侯爵夫人竟花钱找两个乞丐鬼混,这种丑事传出去,朝廷岂能坐视不理?依我看,侯府这次多半要栽大跟头。”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若是镇远侯保不住爵位,或是被降成末等爵,咱们上赶着攀附,不是自寻死路?更何况香儿说的,侯府霉运缠身,若是真的,咱们这不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子,等着被这棵烂树勒死吗?”
苏父听得额头冒冷汗,声音发紧:“那、那怎么办?”
苏老太爷阴沉着脸,半晌才开口:“我们先试探一番。若是咱们彻底与镇远侯府断了往来,轻香的腿真能保住,就证明大孙女苏轻鸢说的是对的——镇远侯府就是个扫把星,半分往来都不能有,更别说把女儿嫁过去!”
这话刚落,苏轻香立刻激动地拔高声音,眉眼间满是急切:“爷爷说得对!我就知道大姐说的是实话,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这些天我反复琢磨,肯定是咱们被侯府连累了!他们就是灾星,沾着就没好!”
苏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转头问苏老太爷:“父亲,我们具体该怎么试探?”
苏老太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如今咱们与镇远侯府的牵扯,一是大孙女苏轻鸢和三少爷傅景锋的婚事,既然已经和离,这层关系就断了;
剩下最影响轻香气运的,就是咱们给傅景锋的那箱珠宝首饰。咱们得把这些要回来,彻底斩断因果,这样应该就能避开他们的霉运了。”
苏父面露难色:“可、可那箱珠宝首饰,早就被他们拿去租房子、赔欠款了,这怎么能要得回来?”
苏老太爷脸色一沉,语气狠厉:“他竟敢用咱们苏家的金银珠宝去填他们的烂摊子?好办!咱们先去牙行试试把那箱珠宝赎回来,只要珠宝回了咱们手里,就能表明咱们断联的心意,总能起些作用。
最关键的是,他们用咱们的珠宝租的那处宅院,咱们得把人赶出去,把宅子收回来!那钱是咱们出的,不收回来,这因果就完结不了!”
苏父瞬间苦了脸,语气发怯:“这样不好吧?他们终究是侯府,咱们惹不起啊!”
苏老太爷冷笑一声,语气轻蔑:“不用咱们出面,花钱请牙行去办就好。让牙行找个由头把房子收回来,再交还给咱们,目的就达到了。总而言之,必须把他们赶出去,断得干干净净!”
苏轻鸿虽觉得此举有些牵强,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当即附和:“爷爷说得对!不就是花钱请牙行帮忙吗?咱们现在大钱没有,小钱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就拿些首饰、古董字画去典当,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事办成,不能再让侯府连累轻香!”
苏轻香当即呜呜哭了起来,拉着苏轻鸿的手,声音哽咽:“二哥,还是你对我好!只要我的腿能保住,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的恩情!”
苏轻鸿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说什么傻话,亲兄妹,我不帮你帮谁?”
苏老太爷沉声道:“轻香的腿不能再耽误,这件事立刻去办,咱们分头行动,越快越好!”
镇远侯府虽已至深夜,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
杜氏称病窝在屋内,自那日在家人面前,与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出了大丑,还被众人瞧得一清二楚,她便没了半点脸面,连死的心都有,若不是惜命,早已一头撞死。
此刻她闭门谢客,除了贴身嬷嬷,谁也不许踏入房门半步,只躲在屋里暗自羞愤。
府中诸事,便由老大付景仁主持——镇远侯早已回了道观,这事没人敢告诉他,生怕把他气出好歹。
老二傅景华坐在轮椅上,面色带着几分得意,看向傅景锋的眼神里满是赞许:“老三,这次你做得太对了!总算跟那贱人苏轻鸢和离,摆脱了她这个丧门星,咱们侯府往后定能蒸蒸日上,再也不用被她拖累!”
他夫人金氏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可不是嘛!你看她胆子大得没边,居然敢诅咒秦王,明天一早,秦王必定亲自带人把她抓起来,她死定了!
好在咱们跟她断得干净,没有半分瓜葛,秦王的怒火,绝不会迁到咱们侯府头上,这才是最要紧的!”
傅景锋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眉头拧起:“你们说,苏家会不会被大皇子迁怒?毕竟苏轻鸢犯了大错,大皇子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苏家一锅端了?”
柳花蕊在一旁插言,语气尖酸又刻薄:“那是肯定的!苏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说到底还是商户出身,卑贱得很,也敢跟王爷对抗?简直是自寻死路,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次王爷必定会因为苏轻鸢那个贱人迁怒苏家,把苏家满门都咔嚓了,连根拔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惋惜,实则满是贪婪:“可惜啊,苏家那么多钱,怕是要全部充公了。”
众人一想起苏家海量的家产,个个脸上都露出惋惜又贪婪的神色,心里直犯疼——要是那些钱都是他们的,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窘迫,连房子都要租别人的,实在是丢尽了侯府的脸面。
众人见付景仁闷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色凝重,傅景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你怎么一言不发?莫非是在担心什么?咱们侯府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付景仁缓缓抬眼,语气沉重,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喧闹争执之声。
如今的侯府早已没了往日的底气,府中人对这种声音早已怕得要死,每一次喧闹,必定伴随着天大的祸事。
果不其然,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正是之前租房子给他们的牙行掌柜,身后跟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个个面露凶光,眼神里满是挑衅。
换做往日,这般牙行的人,根本入不了侯府的眼,随手便能收拾干净。
可如今的侯府,早已今非昔比,屁都不是。
付景仁、傅景锋这两个昔日高高在上的高官,如今被贬官削权,连实际职务都没确定,俸禄断了大半,手里根本没什么底气,更别说跟牙行这种背后有靠山的势力抗衡。
付景仁强压下心头的屈辱,连忙起身,躬身施礼,语气尽量放缓:“掌柜的,不知深夜登门,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