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晚秋也在翠萍家吃饭。
谢若林临时去了趟外地,要过两三天才回来。晚秋一个人在家懒得开火,傍晚过来串门时正赶上翠萍做饭,翠萍一句“添双筷子的事”,便把人留下了。
桌上的菜都很家常,一盘炒白菜,一碟花生米,还有翠萍下午买回来的鱼。晚秋吃得不多,倒是很喜欢那碗鱼汤,翠萍见她喝完,又给她添了半碗。
“你别光顾着我。”晚秋端着碗笑,“秋萍都快让你忘了。”
秋萍正在挑鱼刺,闻言抬头,“你来了以后,我在这个家里已经没地位了。”
“少来”,翠萍把一块鱼夹进她碗里,“吃你的。”
晚秋笑起来。
余则成回来得比平时早些,坐下以后没怎么说站里的事,只问谢若林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的话后天,慢的话得再多一天。”晚秋道,“走之前还嫌我一个人在家不会好好吃饭,让我来你们家蹭几顿。”
翠萍一听便道“,那你这几天就过来,省得一个人冷锅冷灶的。”
“我可当真了。”
“谁跟你客气。”
屋里正热闹着,秋萍一直没怎么参与她们的话。
她下午回家以后心里就不太安稳。郭佑良和许昭临走前,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两个人后来分开走,也没有再去原本约好的地方,可她始终不知道这样究竟够不够。
翠萍注意到她几次走神,用筷子轻轻碰了下她的碗。
“想什么呢?”
秋萍回过神:“没什么。”
“我刚问你话都没听见。”
“书店今天事情多,有点累。”
晚秋也在一边道:“那你早点睡,最近街上本来就乱,别天天往外跑。”
秋萍嗯了一声。
翠萍刚好接话,“她最近不用我说,有人管得比我还多。”
晚秋一听就笑了,转头去看秋萍。
秋萍立刻知道她们又要说什么,伸手夹菜,“吃饭,谁也不许提李涯。”
“我可一句都没说。”晚秋笑道。
“你脸上已经写出来了。”
连余则成都低头笑了一下。
吃完晚饭,晚秋已经回去休息了,翠萍起身去厨房添热水,秋萍帮着把两个空盘往边上挪。
话说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翠萍从厨房里快步出来,“打枪了?”
余则成已经放下筷子,侧耳听了一阵。
“是不是又是学生那边?”
“还不知道”,余则成走到窗边,却没有掀帘子。
翠萍刚要过去看,余则成回头,“别开窗。”
“我看看外头怎么了。”
“这么远你能看见什么?”
隔了十来分钟,另一个方向又隐约传来两声。声音比刚才更远,很快便沉进了夜色里。
“这个陆桥山还真杀上瘾了”,翠萍站在桌边,越想越来气。
秋萍垂下眼,慢慢把筷子放到碗边。
余则成注意到了,“吓着了?”
她摇摇头,“就是听着不舒服。”
翠萍看了她两眼,伸手把桌上的热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别自己吓自己,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秋萍到书店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昨晚的枪声。
她一路都没有停下来听,进门以后照常开窗、擦柜台,又把昨天没理完的几本账册拿出来。只是掌柜每次从外头进来,她都会下意识抬一下头。
快到九点,掌柜提着早点回来,进门就叹了口气,“昨晚上还真出事了。”
秋萍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事?”
掌柜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两个学生让人打了。”
秋萍抬起头。
“哪两个?”
“就是常来咱们店的那两个。姓郭的,还有跟他一块儿来的那个姓许的。”
秋萍没说话,掌柜没注意她的神色,自顾自把早点拆开。
“我刚才在巷口碰见一个学校里的学生,说昨天晚上两个人前后脚都挨了枪。也是命大,一个打在肩膀边上,一个伤在腿上,都没碰着要命的地方。”
秋萍这才问,“人现在怎么样?”
“说是已经有人照看了。”
秋萍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
她低下头,重新看面前的账,笔落到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昨天她在书店里拖了那么久,又特意提醒郭佑良和许昭别总走原来的路,最好分开,晚上也多留点心。
枪到底还是响了,可人还活着。
掌柜坐在一旁吃早点,嘴里仍在念叨,“现在这些人也真够狠的,对学生都下这种手。听说姓郭那个也是躲得快,要不然还真不好说。”
秋萍抬起眼,“他躲开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掌柜夹了口咸菜,“说昨晚他听到后头有动静觉得不对,刚往旁边避,枪就响了。”
秋萍没再问,掌柜说完也就过去了,吃完东西便招呼伙计开门做生意。
秋萍把账册合上,弯腰拿下面一摞书。昨天郭佑良取走那本书以后空出来的位置还在那里,她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别的书补了进去。
人没死,可这件事还没完,第一次没有得手,对方会不会再找第二次机会,她不知道。
想到这里,刚刚松下来一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同一时间,天津站。
李涯进办公室没多久,昨晚出去的人便来复命,门关上以后,那人站到桌前。
“队长,人没死。”
李涯正在看一份材料,闻言抬起头,“两个都没死?”
“都没有。”
李涯把文件放下,“有人认出你们没有?”
“没有。”
“枪呢?”
“都处理干净了。”
李涯这才往椅背上靠了靠,“怎么回事?”
那人答得很快,“两个人昨晚都临时换了常走的路线,郭佑良没走以前常走的那条街,我们重新摸到他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他像是有点警觉,动手的时候往旁边躲了一下,枪打在肩侧。”
“许昭呢?”
“他那边人更多,开枪以后马上有人从院子里出来,我们没敢久留。”
李涯伸手拿过桌上的行动记录,看了一眼。
手下见他不说话,又道,“可能是这几天学校那边查得紧,他们自己也小心了。”
李涯抬眼,那人立刻闭了嘴。
“外面什么反应?”
“已经传开了,都说是陆桥山干的。”
人虽然没死,事情却已经闹开了。
“知道了。”
手下站着没动。
“队长,还要不要再......”
李涯抬手打断,“先不用。”
人已经受伤,学校和医院那边必然会有人盯着。这个时候再追过去,反倒容易把原本模糊的事做实。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到了中午,外面的议论已经比早上更多了。
几个学校里都在传,陆桥山不光让人在街上拿实弹压学生,现在连带头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收拾。
没人说得清昨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有人说枪手穿的是警备司令部的衣服,也有人说根本没看清脸,说法越传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