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的人?”
李涯站在桌前,脸色很沉,“警备刚送来的那个,罗斯咖啡馆外面抓的。”
吴敬中盯了他两秒,已经明白了。
“是你派去跟踪余则成的?”
李涯没说话,吴敬中的脸一下沉下来。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靠了靠,
“那你现在让我怎么办?跑过去告诉他,人你别审了,那是李队长派去盯你的?”
李涯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站长,得先把人提出来。”
“现在知道着急了?”
“余则成已经进审讯室了。”
吴敬中冷冷看着他,“你派人盯他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
李涯嘴角绷了一下,没有辩解。
吴敬中越看越有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余则成的事到此为止。你有真凭实据,拿到我桌上来,没有就把心思用在外面。现在他是副站长,你还背着站里派人盯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涯低声道,“这件事是我做过了。”
“你何止是做过了”,吴敬中抬手点了点他,“你这是自己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李涯没有再解释。他当然知道这一回麻烦在哪里。若只是监视余则成,最多是违了吴敬中的命令,可偏偏赶在今天,陆桥山死在罗斯咖啡馆,那个人又带着枪出现在附近。
只要余则成把口供拿下来,事情便不再只是“监视”两个字。
“站长,”李涯又开口,“这人不能让他继续审。”
吴敬中没说话,伸手摸过烟盒,慢悠悠抽出一支烟来。
李涯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更紧,“他一旦供出是我派去的,余则成完全可以咬住这件事不放。陆桥山刚死,那个人就在现场,他要是顺着往下说......”
吴敬中划着火柴,火苗亮了一下,“说什么?”
李涯顿住,吴敬中把烟点着,抬眼看他,“人是不是你派的?”
“是。”
“是不是去盯余则成的?”
“是。”
“那你让我怎么替你说?”
李涯脸色越发难看,却只能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站长,我承认这件事我做错了。以后余则成的事情,没有新的证据我不会再碰。”
吴敬中吸了口烟,没搭腔。
“站长。”
吴敬中抬眼。
“先让他停下来。”李涯道,“其他的,回来您怎么处分我都行。”
吴敬中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这个动作很轻,李涯却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站长?”
吴敬中这才把烟按进烟灰缸里,慢吞吞站起身。
“行了。”
李涯站着没动,吴敬中已经拉开了门。
“我去看看。”
门在面前关上以后,李涯仍旧站在原地,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李涯下颌绷得很紧。他从没觉得自己对余则成的怀疑错了。那些始终对不上的细节,还有秋萍身上越来越多解释不清的地方,都让他没办法真正把这条线放下。
可怀疑终究不是证据。
楼下审讯室里,余则成把缴来的手枪放到桌上,“验过了,近期没开过枪。陆桥山不是你杀的。”
坐在对面的男人仍旧低着头。
余则成翻了翻记录,“可陆桥山死的时候,你带着枪守在罗斯咖啡馆外面。枪响以后还想跟出去。你到底在等谁?”
男人嘴唇发白,一句话不说。
“你不说,我就只能按同党往下查。”余则成语气很平,“到时候查出什么,就不是你能挑的了。”
又僵了一阵,对方终于抬头,“我要见李队长。”
余则成的手停住了,“哪个李队长?”
男人重新闭了嘴。
余则成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反而一点点平静下来。他把记录本推回去,“先把你为什么在那里说清楚。”
近一个钟头后,口子终于撬开了。
余则成从头到尾没有发作,只让记录员重新整理口供。
姓名,受谁指派,什么时候开始,平日做什么,今天为什么出现在罗斯咖啡馆,一项没漏。
“看一遍。”
男人看完。
“签字,按手印。”
红色指印落下去,余则成才把那张纸收回来。
吴敬中下楼的时候,审讯室里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门口的人见他过来,赶紧站直。吴敬中往里扫了一眼,椅子还摆在原处,被审的那个人正蹲在墙边洗脸,衣领湿了一大片,记录员正在收桌上的印泥。
“余副站长呢?”
“刚回办公室。”
吴敬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审讯记录:“说了?”
那人点头,“都说了,字也签了,手印也按了。”
吴敬中没再问,背着手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