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苏立思考之时。
"爷,"燕回雪忽然开口,"奴婢斗胆,再说几句。"
苏立收回思绪,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说。"
燕回雪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徐英背后的人,是议长王荣。"
"哦?"苏立挑了挑眉。
"二年前南方战事初起,剿匪总司令这个位置,左议院、右议院、国防部,争得头破血流。"
燕回雪缓缓道,"最后,是王议长力排众议,把徐英推了上去。"
"所以这些年,徐英打得再烂,位置也纹丝不动——动了徐英,就是打王议长的脸。"
"王议长在,徐英就在。"
苏立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好家伙。
怪不得仗打成这副德性还能稳坐钓鱼台,敢情是朝中有人好做官。
"那他今一大早——"苏立拖长了声调。
"一为要人。"
燕回雪竖起一根手指,
"一夜之间,二十七个军官被抓,他这个总司令要是连个响都不敢吭,往后谁还敢替他卖命?"
"底下人一旦起了'跟着徐司令,出了事他不保我'的念头,二十万大军,人心就散了,那他这司令就更不好干了。"
"所以哪怕明知理亏,他也必须来,必须闹——至少,要做出个要人的样子给底下看。"
苏立眯起眼睛:"那二呢?"
"二为试探。"
燕回雪清冷的眸子微微眯起:"试探公爷您的底线。"
"看您到底是来走一走过场,还是来动真格的。"
"更想知道,公爷您……是否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燕回雪忽然顿住。
后面的话,就犯忌讳了。
"我知道。"
苏立摆摆手,慢悠悠呷了口茶,
"看我是不是真的纨绔不堪,是吧?"
燕回雪忙躬身:"奴婢不敢!奴婢知道公爷乃是有大智慧之人,平日里所表现的,不过是……"
"好了。"
苏立失笑,抬手打断她,
"本公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不用你给本公找台阶下。"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后一靠。
"既然你把这事儿看透了,那依你之见——本公该怎么办?"
"是把人放了,卖徐英一个面子?还是把人扣下,跟他硬顶到底?"
燕回雪抬起头。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公爷,您是镇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是名分!名分在,就没人能否认您!"
"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三分,"奴婢说句犯忌讳的话。"
"就实权而言,在这天下,连陛下都不如您。"
苏立眼皮猛地一跳。
好家伙!
这姑娘平时清清冷冷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野。
"您手里握着一个陆军师、一个航空师、一个舰队。"燕回雪一字一句,"虽然从整体上,跟国防军比不了。”
“可装备的精良、兵员精锐,这是国防军拍马也赶不上的。"
"并且所有的军官都是咱国公府的人,他们认的是苏家的麒麟旗,不是兵部的调令。"
"您一句话,这就敢往刀山上撞。"
"徐英呢?他那二十万人,派系林立,各怀鬼胎。”
“昨夜抓了二十七个,今夜不知还有多少人在送信、在托关系、连夜想退路呢。"
"所以,在这昌州,在这二十万国防军面前——"
"您,就是天!"
苏立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他怕什么?
他是大夏镇国公,背后站着皇帝朱渊,站着整个皇室和四大国公府!
最关键的是——他有枪杆子!
他现在人就住在第一师大营里,手里有两万五千条枪,只听他苏立一个人的号令!
伟人说得好啊,枪杆子里出政权!
徐英算什么?一个打了败仗还靠裙带硬撑的军中混子。
汪德兴算什么?一个远在天京耍笔杆子的左议长。
谁,敢跟他叫板?!
"爷,"
一旁的苏二子凑上前来,嘿嘿一笑,
"雪儿姐这话说到根儿上了,小的再补一句。"
"徐英今儿闹这一出,您要是软了,他转头就能跟人吹:看见没,镇国公也不过如此,毛头小子一个,吓唬两句就怂了。"
"往后您在这昌州,说话还没他徐英放屁响。"
"嘿,怎么说话的?"苏立斜睨他一眼。
苏二子忙给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哎哟,爷,小的一下心急,说错话了,您恕罪!”
苏立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
“你小子这话糙,理不糙,说的没毛病。”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这第一把火要是烧不起来,往后这督战就是个笑话,趁早收拾铺盖回天京,搂着侍剑抱琴睡大觉得了。
"好!"
苏立猛地站起身。
深黑色的元帅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佩剑随动作轻晃,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二子,前面带路。"
"本公现在就去会会他们!"
"是!"苏二子腰杆一挺,转身大步而出。
苏立迈步向前厅走去。
身后,侍剑、抱琴等一众侍女齐齐躬身。
"恭送公爷!"
———
前厅。
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几乎能点着。
大厅两侧,调查局的特工与司令部的警卫怒目相向。
如果不是进来时枪被上交了,周围还有第1师的士兵虎视眈眈,两方人马早就打起来了。
徐英,大夏国防军剿匪总司令,中将。
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方圆脸,眼型偏长,一身戎装领口敞着,此刻正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叉腰,瞪着面前那个身材瘦削、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调查局昌州站站长,沈默。
"沈默!老子最后说一遍!"徐英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沈默一脸,"立刻把胡军他们放了!"
"大战在即,你擅自抓捕前线将领,这是扰乱军心!这个罪,你担得起吗?!"
沈默面无表情,掏出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脸,又推了推眼镜。
"徐司令。"他淡淡开口,"调查局抓的是通敌嫌犯,有凭有据。"
"您不问青红皂白的来要人,卑职倒想斗胆问一句——您这是要包庇党匪?"
"你——!"徐英气得七窍生烟,"你有什么凭据?人是你半夜抓的,罪是你一张嘴定的!我看你就是屈打成招、邀功请赏!"
"司令,司令,消消气。"
徐英的副官王进上前一步,满脸堆笑打圆场:"您先歇口气,我来跟沈站长说道说道。"
徐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