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之中,气氛凝滞。
京城大学校长吴德,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端坐在主客位上,脸黑得像锅底。
他身后分坐四五位教授,有穿西装的,有着长衫的,一个个面色铁青。
见苏立掀帘而入,吴德还没来得及起身开口,他身旁一位瘦高个教授便"啪"地一声拍案而起。
"镇国公!"
那教授姓钱,伸手指着苏立的鼻子,
"你居然无故抓捕我校许教授等一众学者!光天化日,斯文扫地!”
“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京城大学,给整个学界,一个说法!"
苏立也不恼,慢悠悠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法?"他放下茶盏,"行啊。”
“本公先问你一句——许某人带着人非法进入火车站台、堵截本公,抗议游行,这事,你知不知道?"
钱教授脖子一梗:"许教授那是为民请命!是爱国之举!"
"爱国?"苏立笑了,"爱的是倭国?"
"那是……那是秉持正义,国际良知!"
"哟哟哟,正义,良知!"
苏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众人。
"可本公怎么听说,你们京城大学,对待国外的留学生,那叫一个嘘寒问暖、毕恭毕敬,就算犯了校规,也一笑而过,并且不收学费,还每年补贴数十万。”
“可轮到咱们自己大夏的学生,犯点小错,便要处分开除,申请个奖学金,横挑鼻子竖挑眼?钱教授,这事,你也给本公一个说法?"
钱教授脸色一变,当即拔高了声调,一脸理直气壮。
"荒谬!镇国公这是听信了市井流言!"
他一挥衣袖,"我京城大学,素来学术开明、思想开放,兼容并包,有教无类!”
“优待海外留学生,那是为了什么?那是为了更好地向海外传播我大夏文化,扬我国威于异邦!”
“此等苦心,镇国公不懂也就罢了,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对对对!"另一位教授立刻附和,"留学生远道而来,是客。待客以礼,乃我礼仪之邦的风范!"
吴德慢悠悠开了口,一副痛心疾首、循循善诱的模样。
"镇国公年轻,不知办学之艰。"他扶了扶金丝眼镜,"我等给留学生配最好的宿舍、最优的津贴、单独的小食堂,逢年过节登门慰问,皆是为了让四海学子感受我大夏之温良。”
“他们归国之后,口口相传,这才是文化输出、大国胸襟啊!”
“倒是本国学生,自幼沐浴教化,多吃些苦、多受些磨砺,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其实两者之间的差距,待遇也不算大!”
"好一个大国胸襟,好一个差距不算大!"
苏立轻轻鼓掌,掌声在花厅里回荡。
"本公再问你们——留学生的宿舍,几人一间?"
吴德一愣,下意识答道:"一人一间,带盥洗室。"
"本国学生呢?"
"……六人一间。"
"留学生一学年补贴几何?"
"本国学生需交学费,又是几何?"
吴德迟疑地说。“这....这.....不能一概而论。”
苏立又冷声问道。
"留学生犯了校规,如何处置?"
吴德额头见汗:"以……以教化为主,外宾体面要紧,从轻发落……"
"本国学生犯了同样的规呢?"
满厅寂静,无人应答。
苏立冷笑一声,替他们说了。
"记过、开除、张榜示众,对吧?"
他目光如刀,一个个刮过在座之人,
"自己的孩子,交着昂贵的学费,六个人挤一间屋,犯点小错往死里整。”
“外来的洋人,一人一间公寓,还每年花着大价钱供着,闯了祸还得替他捂着盖着。”
“吴校长,你管这个,叫传播大夏文化?"
他身子微微前倾,
"本公听着,怎么更像是——把洋人当祖宗,把自己的学生,当后娘养的?"
"你!"几位教授齐齐涨红了脸。
"镇国公此言差矣!"吴德急声辩解,"欲取先予!欲让海外诸国认同大夏,必先示之以恩、结之以情!此乃长远之策,大国驭人之术!"
"长远之策?"苏立嗤笑,"本公问你,那些留学生,学了我大夏的文化,回去之后,有几个替大夏说了一句好话,还是转过头,就帮着他们的国家,算计大夏?”
吴德语塞。
"砰!"
苏立一掌拍在桌上。
那几位教授被这一掌惊得齐齐一抖。
"文化输出?输出了什么?输出大夏人腰杆软、膝盖弯、洋人放个屁都是香的?!"
苏立站起了身。
"本公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文化输出!"
"是你国家强盛、百姓富足、科技领先、军事力量强过任何一个国家!”
“到时候,万国的学子挤破头来求你教他,毕了业都以说一口大夏话为荣,以拿到大夏的文凭为傲——那才叫输出!"
"靠跪着送钱、送房、送脸面,换来的不叫尊重!只会叫人家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钱教授面红耳赤,仍强辩道:"镇国公这是……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学术无国界!学者无国界!科学,是属于全人类的!"
"学术无国界?"苏立都被气笑了。
他一步步走走到钱教授面前,逼视着他,
"那学者,有没有国籍?你领的是哪国的俸禄?你脚下踩的,是哪国的地?你写文章用的,又是哪国的字?!"
"科学无国界,可科学家有祖国!”
“什么技术无国界,等到人家的枪口顶到你脑门上,你再去跟他讲'学术无国界',你看他的子弹,跟不跟你讲?"
钱教授被问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苏立的目光,缓缓转向吴德。
"吴校长。"
"在……在。"吴德下意识应了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本公最后问你一句。"
"你口口声声学术开明、思想开放。”
“那么本公倒想知道——在你的大学里,若有学生写文章,说大夏文化好、说洋人并非样样都强,这文章,发得出来吗?"
吴德嘴唇翕动。
"发不出来,对吧。"苏立替他回答,"轻则约谈,重则扣一顶'盲目排外、思想保守'的帽子。”
“可若是有人写文章,把大夏贬得一文不值,把洋人捧上云端,你是不是还要亲自给他作序,夸他一句'思想进步、放眼世界、独立思考'?"
"这……"
"开明?开放?"苏立一字一顿,"你这不是开明,你这是单向开门——专朝洋人开的门。你这不是开放,你这是跪着开放!"
"住口!"吴德又羞又恼,霍然起身,色厉内荏,"镇国公岂可如此侮辱斯文!我等乃士林清望,你……你就不怕天下读书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读书人?"苏立冷笑,目光陡然凌厉如剑,"真正的读书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而你们——"
他手臂一挥,横扫众人,声如金石,
"为洋人立心,替外邦张目,把祖宗的绝学拱手往外送,给万世开的是太平吗?是跪着当奴才的太平!"
"百姓勒着裤腰带,缴着税、纳着粮,供你们住好吃好,是让你们教学子挺直腰杆做大夏人的!”
“不是让你们把学生,教成一个个见了洋人就腿软、提起自己国家就一脸嫌弃的软骨头!"
"我大夏的大学,培养的,该是大夏的脊梁——不是洋人的孝子贤孙!"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花厅里嗡嗡作响。
那几位教授,一个个面如土色,如遭雷击。
钱教授死死低着头,只觉得苏立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烧得他无地自容。
他猛地用袖子捂住脸——
"我……我身体不适!告辞!"
说罢,竟掩着面,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老朽……老朽也告退!"
"学术之事,非一时能辩明,改日……改日再议!"
几位教授灰溜溜地鱼贯而出。
花厅里,最后只剩吴德一人。
这位京城大学的校长,呆立当场,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半晌,最终冲着苏立僵硬地一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镇国公……好口才。"
说完,他也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国公府。
苏立负手而立,望着这群人仓皇远去的背影,冷冷一笑。
“断脊之犬!”
他伸个懒腰,正打算回去继续钓鱼,燕回雪走了进来。
“爷,倭国公使、罗刹国公使、德意志公使、英格兰公使、花旗国公使、高卢国公使在府外求见!”
苏立闻言,整个人一愣。
“我靠!我这什么时候成了外交部了!”
“还组队前来!”
“他们要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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