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能吃肉,但看着众人吃得如此投入,眼中也满是欣慰之色。
她转头对陈勺安说道:“陈御厨,今日这几道菜,让哀家开了眼界。原来猪肉竟然有这么多种吃法。”
陈勺安躬身道:“太后谬赞了。其实猪肉本身是一种极好的食材,只是从前大家不懂得如何处理,养出来的猪有一股腥臊味,难以下咽。”
太子道:“不过幸好陈御厨有独特的手法,可以去掉猪肉的腥臊味,我们才有幸品尝到美味的猪肉啊。”
陈勺安谦虚了一句:“太子殿下谬赞了,我这只是微末之技,不值一提。只是这去腥之法费时费力,故而以往做的猪肉不多。今天就不同了。”
皇上听出了他的话里的话,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勺安身上。
“听陈御厨这意思,莫非你又发现了新的去腥之法?”
陈勺安躬身道:“回皇上,算是吧。我研究出一种养猪之法,养出来的猪没什么腥臊味,自然就不用去腥之法了。”
“嗯?还有这等事?”皇上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回皇上,我与洪宝将军合作,在城郊建了一座养猪场,专门用新法饲养这种猪。不日将有大批猪肉发卖,届时宫中和民间都能吃上这种好猪肉。”
皇上闻言,放下酒杯,来了兴趣。
“哦?洪宝那莽夫,居然还捣鼓起养猪来了?他养了多少?”
陈勺安答道:“回皇上,目前存栏百余头,正在扩建猪舍。若是一切顺利,来年便可翻几倍。”
皇上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太子却抢先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陈御厨和洪将军这件事,意义不止于几道好菜那么简单。”
皇上看了他一眼:“哦?你且说说。”
太子正色道:“儿臣读过一些农书,也问过户部的官员,得知大齐目前的肉食主要依靠羊和鸡鸭。”
“羊肉价格昂贵,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鸡鸭虽便宜,但体型太小,没多少肉。”
“牛虽然肉多,但牛是耕田的主力,朝廷明令禁止随意宰杀,市面上几乎见不到牛肉。”
“说到底,大齐是缺肉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百姓常年食素,肚子里没有油水,干起活来就没力气,身体也容易生病。若是猪肉能普及,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猪比羊好养,不挑食,长得快,一胎能生十几只,繁殖也快。而且猪不占良田,山坡上、屋檐下都能养,比养羊省事多了。”
“若是能将这新法养猪推广开来,让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猪肉,那我大齐的百姓,肚子里就有油水了。”
皇上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的神色。
他缓缓点了点头:“太子说得有理。朕登基这些年,一直想解决百姓吃肉难的问题,但始终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羊肉太贵,牛肉太少,鸡鸭不顶事。若是猪肉能顶上,倒是一条出路。”
他转头看向陈勺安:“陈御厨,你这养猪之法,旁人学得来吗?”
陈勺安道:“回皇上,这法子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猪崽要阉割,二是杀猪时要放净血。”
“这两点学会了,养出来的猪肉就不会有腥臊味。”
“臣已经将这些法子教给了洪将军手下的农户,他们也已掌握了。”
“若要推广,只需朝廷出一纸文书,让各地官府组织农户学习便可。”
陈勺安倒不怕养猪的法子传出去,钱是赚不完的,他并不想靠垄断猪肉市场来赚钱。
相比之下,他更愿意让养猪的法子传出去,让大齐人人都能吃上美妙的猪肉。
这事他跟洪宝商量过了,洪宝也是这个意思。
他洪府就算全力养猪,又能养得了多少?
等猪肉发卖,在临安城流行起来,他的猪肉怕是自己都不够吃了。
还是让大家一起养猪比较好,反正他有先发优势,不怕赚不到钱。
皇上听了点了点头,赞许道:“好。若真能推广开来,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便宜的猪肉,那你和洪宝,便是大齐的功臣。”
他转头对身旁的曹德海吩咐道:
“传朕口谕,往后御膳房多进些洪府的猪肉,让宫中上下都尝尝。另外,告诉洪宝,让他好好养猪,若是养好了,朕另有赏赐。”
曹德海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
“皇上,宫中多进点洪府的猪肉,这个没问题。但推广开来真的好吗,若是北燕也学会了养猪之法,岂不是资敌?”
他这一招直指陈勺安,推广养猪新法就是资敌,反正不能让他出风头。
陈勺安还没答话,太子就帮他辩解道:
“曹公公此言差矣。大齐缺肉食,北燕可不缺肉食。”
“推广养猪新法对我大齐大有裨益,对北燕其实可有可无,不可同日而语。”
皇上沉思了片刻,点头认可,曹德海自然不敢再多说。
殿中众人继续享用着桌上的菜肴,砂锅中的东坡肉在炭火的余温中咕嘟冒着泡,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乐宁公主已经吃完了自己碟中的那块,正眼巴巴地望着砂锅中剩下的几块,盘算着怎么开口再要一块。
重阳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了帷幕。
太后穿着那件深紫色的羽绒长袍,由宫女搀扶着起身,临行前特意回头看了陈勺安一眼,点了点头。
“陈御厨,今日的菜,哀家很满意。那件袍子,哀家也很喜欢。你是个有心人。”
陈勺安躬身谢恩,目送太后离去。
皇上经过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中的赞许和期待,已经说明了一切。
皇后路过时,微微颔首,低声道:“明日让云娘来宫里给各嫔妃量尺寸,本宫要订些羽绒服。”
乐宁公主蹦蹦跳跳地跟在皇后身后,回头朝他喊了一句:“陈御厨,明天还有叉烧吃吗?”
陈勺安笑着点点头。
最后离开的是华妃。她走过陈勺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陈勺安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满桌的杯盘狼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羽绒服,太后穿了,皇后订了,皇上夸了,太子感兴趣了。
今日这场重阳宴,他要推的两样东西,全都稳稳当当地送了出去。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等太后穿着羽绒服出现在宫中其他场合,等那些眼尖的嫔妃和命妇们围上去打听,等消息从宫中传到宫外,传遍临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等洪宝的养猪场第一批猪肉运进城,等那些酒楼饭馆的老板们尝过之后,争先恐后地下订单。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羽绒服和猪肉这两张牌打出去之后,接下来的临安城,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