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裹着淡淡的咸腥味，吹得无花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程澈和田熙薇背着空背篓，沿着蜿蜒小巷往谢大爷家的方向走。
刚到院门外，一阵声音就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互相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很熟悉的音色——今天上午他们两人刚听过，正是二胡的声音。
轻轻推开院门，画面和今早看到的如出一辙——大爷搬着个马扎坐在无花果树下，翘着二郎腿。
二胡架在腿上，身体随琴弓大幅度摆动，一道又一道惨烈的长音拔地而起。
他闭眼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大爷脚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上面用铅笔写满了“渐强”、“渐弱”、“此处要有悲伤的感觉”之类的批注。
嗯，字体狂放，就跟大爷拉得二胡一样。
【……？】
【大爷到底是悲情人物还是搞笑角色？我真的分不清啊……】
【看得出来，大爷没有乱拉，而是认真的、系统的、有计划的……拉得难听。】
【大爷基本是退出拉二胡这个行业了。】
【oi老登，听小登一句劝，你二胡拉得很好，但以后还是别拉了。】
田熙薇默默咬住下唇，忍住笑意，和程澈就这么站在院门处，没动。
和上午一样，大爷很快以一个尖利的高音收尾，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进行了艺术创作后的满足与陶醉。
然后他看见了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哎？”大爷一愣，“你俩回来这么快？没去赶海啊？”
“本来打算去的，但感觉有点晚了，想想还是算了。”程澈把背篓卸下来，面不改色地说。
“对。”田熙薇附和道，眼睛看向大爷手里的二胡，“大爷您又在拉二胡？”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及下午听到的故事。
“闲着没事拉两下。”大爷摆摆手，不知为何表情有些骄傲，“不值一提！”
“……大爷您经常拉二胡？”程澈问。
“差不多吧。”大爷想了想，“拉了几十年了，拉坏过好多把呢！”
您这狂放派的手法，拉不坏才是不正常的吧……
“大爷您觉得自己的水平如何？”程澈又问。
大爷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吧。”他诚恳地说，“我应该属于那种非常有个人风格的演奏者，属于那种抽象派。”
【好一个个人风格！】
【老一辈艺术家的从容。】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但大爷自我认知很准确，确实不值一提，确实抽象。】
【那你真的很不礼貌了。】
程澈点点头，表情正经：“这个评价非常精准，确实很有个人风格，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
即使是他这个魔音优秀毕业生，恐怕也做不到一比一复刻大爷的艺术行为。
"那可不。"大爷双手抱胸。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看看程澈，又看看田熙薇。
"哎，我说，你们这些当明星的，不都多才多艺的吗？会唱歌会跳舞的，那你俩会拉二胡吗？"
田熙薇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程澈。
她自然还记得昨晚程澈说过，他是魔音作曲系毕业的。
作曲系的学生，应该接触过不少乐器吧？
“你会吗？”于是她问。
说完她还不忘向大爷介绍，“大爷，他是魔音作曲系毕业的。”
“会一点吧。”程澈耸耸肩，倒也没藏着掖着。
大爷和田熙薇顿时来了精神。
大爷直接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来来来，拉一个拉一个，让我看看专业人士的水平！”
田熙薇也鼓动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澈："试试呗，我也想听。"
【坏了这个我是真想见识一下！】
【澈哥我真求你了，来一个吧，你只要拉一个，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1！】
【+10086！】
程澈刚要开口，院门那边传来一阵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脑袋从院门口探了进来——此人黄袍加身，额前头发被汗水浸透，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
一副标准的外卖骑手造型。
“请问，这里是谢大爷家吗？”外卖小哥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太确定。
大爷看见外卖小哥，顿时眼睛一亮：“哎，对，就是这儿！”
他快步迎上去，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东西。
外卖小哥擦了把汗，掏出手机确定订单：“谢大爷是吧，一共六样东西，您核对一下。”
田熙薇和程澈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介地方……还能点外卖？
大爷您到底要不要那么潮啊？
大爷跟外卖小哥核实了一下订单，送走外卖小哥，然后拎着袋子回到院子。
对上还没回过神来的程澈和田熙薇。
“来来来，吃晚饭吧！”大爷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搁，随后开始往外掏东西。
“蒜蓉生蚝。”他把一个锡纸盒子往桌上一放，盒盖掀开，蒜蓉的香气直接冲出来。
“蒜蓉龙虾。”又一个盒子，虾壳红得发亮，底下垫的粉丝吸饱了汤汁。
“鲍鱼红烧肉。”切成方块的五花肉颤颤巍巍地挤在鲍鱼旁边，油光发亮。
田熙薇的瞳孔已经开始地震了。
还没完，大爷又拎出三个打包盒，一人面前放一个：“海肠捞饭，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
【大爷：我说，我晚上准备了大餐，你们尔多隆吗！？】
【这一顿下来……没个四位数下不来吧？大爷您真是富一代啊！】
【如果没看错的话，大爷的手机貌似还是水果牌的……】
【黑子说话！都给我大爷道歉！！！】
“大爷，这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程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倒不是没见过那么多好东西，可今天他和田熙薇满打满算也就帮大爷干了四个小时活……这工作这么暴利的吗？
“嗨，没事，吃就完了！”大爷豪迈道，“高兴嘛！我又不缺这仨瓜俩枣！”
“……行。”
大爷都这么说了，再联想到这一天下来，他根本不缺钱的表现，程澈和田熙薇也不再犹豫。
一人接过一份海肠捞饭，准备开始享用晚饭。
田熙薇突然犹豫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海肠捞饭，又看了眼红烧肉，低声道：“我经纪人看完我今天这一天吃的饭，今晚我的手机一定会被打爆的。”
程澈挑了挑眉：“那你还吃不吃？”
“吃！”她毫不犹豫。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欢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