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偷走了人宝贵的生命,孟佳和孟祥胜奔赴香港参加孟繁长的葬礼。
他在夜间心脏病发,连送医抢救都没有来得及,就去世了。
葬礼办得隆重而肃穆,孟家的亲戚都到场了。
孟佳看着孟繁长,哭的泣不成声。
她的老大哥啊!终究是没有等到回家的那一天,带着遗憾永远留在了这个异乡。
“妈,您要保重身体啊!”孟祥胜搀扶着孟佳,生怕她悲伤过度伤了身体。
孟佳用手帕擦擦眼泪,哽咽的问:“祥胜,你还记得你大伯吗?”
孟祥胜点头:“记得,妈,我记得大舅的。”
孟佳语气沉痛的告诉孟祥胜:“祥胜,他不是你大舅,是你大伯。”
孟佳已经年迈,她自己要是不说出来,孟祥胜永远也不会主动问。
她怕有一天,自己突然死了,却没有来得及告诉孟祥胜他的身世。
孟繁坤和刘媛不该被人遗忘的,他们的孩子,应该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有多伟大的。
如果临死之前,没有说出来,这将是她永远的遗憾。
说了之后,孟祥胜是做她儿子,还是侄子,都可以。
反正在她心里,他永远是她的儿子。
“妈,我知道的,您先别激动,咱们回酒店再说。”
孟祥胜一边给孟佳擦着眼泪,一边安抚着她。
孟繁川拄着手杖过来,年迈的他身上少了当年的凶悍之气。
外表看起来,还颇为慈祥,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当年征战沙场的老兵?
“四妹,你可还好?”孟繁川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聋,他凑近了孟佳说话。
他自认为自己很小声,可那声音大的所有人都听的到。
“我还好,我没事的。”孟佳摆摆手说道。
“啊?你说什么?”
孟繁川支着耳朵,嫌弃孟佳声音小:“你没吃饭啊?大点声说话。”
孟佳只好凑近孟繁川耳边,大喊:“我没事,你别管我,让我自己待着吧!”
孟繁川还想说话,就被儿子给拉走了。
他骂骂咧咧的推搡着儿子:“臭小子,我跟你姑姑说两句话,怎么了?”
“你别管我,别拉我,你老子我还能走。”
孟佳叹口气,人老了,真是悲哀啊!
眼睛、耳朵、腿脚都不好使了,偏偏就是嘴巴还没坏,变的啰嗦了。
回去酒店路上,孟佳打开车窗,看着外面五光十色城市。
八十年代的香港,经济腾飞,高楼崛起、商贸蓬勃,一派繁荣。
街道上,天霓虹碎成一片晃动的彩光,淌在街道上。
街边茶餐厅透出暖黄灯光,玻璃蒙着一层水汽,菠萝油与热奶茶的香气漫到街面。
马路旁的大排档灯火摇曳,老板高声招呼客人,粤语喧闹、汽车鸣响交织在一起。
路上行人的衣服穿着也大胆前卫,妙龄女郎烫着夸张的波浪卷发,摇曳生姿的走过。
年轻的后生仔穿着西装、牛仔外套交错闪过。
整个城市都透着纸醉金迷的喧嚣与迷离。
“妈,要下雨了,关上窗户吧!”
孟祥胜伸过身子,关上孟佳那边的车窗玻璃。
喧嚣被隔离在外,没看到古惑仔拿着砍刀争地盘、打群架,孟佳有些失望。
不知道浩南哥这个时候几岁?
山鸡是不是已经不再是童子鸡了?
“妈,别看了,酒店到了,咱们下车吧!”
孟祥胜先下车打开车门,拉着孟佳下车。
回到房间,孟佳拉着孟祥胜面对面坐着。
“祥胜,你也不小了,我有事情跟你讲。”
孟祥胜板正的坐好,等着孟佳发言:“妈,你说,我听着。”
孟佳说:“你的身世,你应该也知道一点。”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今天就告诉你。”
孟祥胜早有预感,点点头:“好,您说。”
“你的亲生父亲是我的二哥。”孟佳又说:“你的母亲,曾经是我的朋友,我们还一起教过书。”
“那个时候,我刚到南京,你母亲就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兼好友。”
“你妈妈非常漂亮,也很热心,我的第一节课,就是她带着我上的。”
“她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只是,有一天战争爆发了,那段抗战历史,你都知道。”
“我们过去的历史,是充满血泪和屈辱的。”
“国家积贫积弱,列强肆意欺压我们。”
“鬼子更是畜生,他们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肆意的屠杀我们的同胞,要亡我中华,灭我种族。”
“为了国家不亡,民族不灭,无数个热血青年,纷纷投身军队,保家卫国,抗击日寇。”
“你的父亲和母亲也在其中,他们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与侵略者斗争到底。”
“而战争是残酷的,撕下了文明的外皮,人命也变的无足轻重了。”
“你的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和堂兄们,都是死于场战争。”
“四三年的时候,你的父母也牺牲了,当时你才两岁多。”
“祥胜,不要怪他们没有养育你。”
“他们是为了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可以活下去。”
“为了所有国人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为了国人不被奴役。”
“我知道。”孟祥胜语气沉痛的问:“妈,我很感激他们给了我生命。”
“我不怪他们,不论我是哪来的,我都为他们而感到荣幸。”
又问:“妈,你有他们照片吗?”
孟佳点头,低声说:“其实你见过他们的,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给你们翻看的相册吧?”
孟祥胜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哪一个是?”
孟佳说:“回家我指给你看。”
孟祥胜点点头。
孟佳又说:“抗战胜利的时候,我也带你回老家去过。你也见过他们的墓碑,不知道你还有印象没有?”
孟祥胜点头:“我记得。”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坟墓,那漫天翻飞的白帆和纸钱,还有众人的哀嚎声,都在他年幼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当时年幼的他,并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哭泣。
也不知道那遍地的坟墓代表了什么?只是觉得,很难过。
他像那些痛哭哀嚎的大人一样,心里很难过,却又说不出理由来。
孟佳问:“你怎么会知道你不是我亲生的呢?”
孟祥胜说:“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偷听到你和爸爸说‘祥胜将来要是没有成材,我怎么对得起他爸妈?’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