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苑三栋二单元三楼的楼梯转角处,一座由槽钢、重型角铁和双层镀锌钢网焊接而成的钢铁堡垒赫然耸立。
三楼西户的女人手里拎着一把加长开山刀,刀刃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在她身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女住户,腰间各插着一根带倒刺的防暴橡胶棍,脚边放着两桶烧得滚烫的浓盐水。
“听好了!三单元从今天起由我们‘三楼自卫队’全权接管!”
带头的女人用开山刀重重劈在槽钢立柱上,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震鸣。
“不管是住在四楼还是三十楼,凡是从外面进楼的人,进一次门交一包压缩饼干或者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交不起过路费的,一律在楼底下的泥水里趴着,谁敢硬闯,老娘直接卸她一条胳膊!”
二楼的楼梯踏步上,聚集了七八个刚从外面艰难搜寻物资回来的高层住户。
一个住在十二楼的年轻白领手里紧紧抱着半包吃剩下的苏打饼干,满脸灰尘,眼圈通红。
“这是我跑了五公里、好不容易在废弃超市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口粮,凭什么给你们?”
年轻女孩带着哭腔大声抗议,试图从铁门边狭窄的缝隙挤过去。
“我家在十二楼,楼梯是公共通道,你们这是公开抢劫!”
带头女人眼中凶光一闪,手里的开山刀猛地一翻,刀背狠狠砸在年轻女孩的手腕上。
“咔嚓!”
女孩惨叫一声,手里的半包饼干脱手飞出。
旁边的一个自卫队员一把抢过饼干塞进帆布挎包里,同时一脚踹在女孩的胸口上。
女孩整个人从二楼半高的台阶上滚落下去,后背重重撞在满是黑泥和排泄物的缓台上,痛苦得半天爬不起来。
“公共通道?现在全城没有警察,没有法院,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带头女人冷笑着踩在槽钢门槛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服气的尽管往上冲,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老娘手里的生铁硬!”
被堵在二楼和一楼大厅的十几个底层住户彻底被激怒了。
底层的住户早在三天前就被这帮人强行赶出了家门,家里的棉被、蜡烛和所有存水全被自卫队洗劫一空。
如今连最后的楼道栖身之地都被彻底封死,饥饿与绝望将所有人逼到了疯狂的边缘。
“跟这帮强盗拼了!”
一名身材粗壮的中年妇女红着眼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剁骨刀。
“她们就五个人,我们有十几个人!冲上去把铁门砸烂,抢光她们屋里的水和粮!”
十几个被逼入绝境的女人一拥而上,手里挥舞着铁扳手、长螺丝刀和碎啤酒瓶,疯狂扑向钢铁栅栏。
两名自卫队员立刻端起木桶,滚烫滚烫的浓盐水顺着钢网缝隙兜头泼了下去。
“啊!”
惨叫声瞬间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响,滚烫的盐水泼在几个女人的脸上和眼睛里,剧烈的灼痛让她们在台阶上疯狂打滚。
但后面的人群已经被血腥味刺激得彻底发狂,三名女人抓着重型管钳,狠狠砸在铁门的锁舌上。
防盗锁芯在狂暴的撞击下发出嘎吱嘎吱的扭曲声,焊在墙体里的膨胀螺栓开始松动,水泥碎屑不断脱落。
带头女人眼里闪过一丝狠毒,从门后摸出一个用可乐瓶自制的简易燃烧瓶。
瓶口塞着的布条被瞬间点燃,火苗顺着楼梯口直挺挺砸向人群中央。
“轰!”
火球在狭窄封闭的楼梯间内轰然炸开,烈焰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女人。
刺鼻的皮肉焦糊味伴随着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楼道里回荡,整座单元楼沦为了一座残酷血腥的微型屠宰场。
十九楼的窗前,许清颜握着冰冷的望远镜,透过对面的天井看着三单元楼道里翻滚的火光与浓烟。
她右手手腕处缠着的布条已经被冷汗浸透,伤口隐隐作痛。
在没有法律、没有资源、没有工业托底的末日都市里,曾经光鲜亮丽的现代邻里,在极度匮乏面前以惊人的速度退化成了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
许清颜转身走回客厅,用角钢和粗木条将自家的防盗门内侧再次加固了两道顶门杠。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疯狂很快就会蔓延到一栋,蔓延到她的门前。
四十七公里外的白石镇。
镇南侧的百亩标准化农业试验田内,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由陈默设计主持的水肥一体化精细渗灌系统,正在平稳高效地运行。
高建国正带着农田水利组的工匠们,沿着规整的田埂铺设最后一组打孔高密度聚乙烯渗灌软管。
软管深埋在土壤下十五公分处,微小的渗水孔均匀分布在马铃薯和大豆苗的根系旁。
主管道连接着山坡上的两座百立方米密封配肥池。
王大山站在配肥池上方,手里拿着比重计和搅拌木桨,将经过三道生物滤网过滤的清亮沼液与适量的磷钾矿粉均匀混合。
“沼液稀释比例严格控制在一比五,肥液酸碱度调节在六点八。”
陈默半蹲在田垄旁,手里拿着土壤墒情速测仪的金属探针,深深扎入泥土中。
仪表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土壤含水率为百分之二十二,电导率处于最适宜作物吸收的最佳区间。
陈默旋开田头的主控电磁阀手轮。
经过沉淀脱渣的营养液顺着地下管网,在重力压差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润透了每一株作物的根系土壤。
整片农田地表看不到一丝积水,不仅杜绝了水分蒸发和杂草滋生,更彻底避免了地表污物的异味与蚊蝇滋生。
一眼望去,整齐划一的田垄上,马铃薯秧苗翠绿粗壮,大豆苗已经抽出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雷振带着巡逻小队走在宽敞平整的机耕道上,手里拿着登记板。
“陈工,按照目前的土壤墒情和供肥效率,第一批早熟马铃薯再过二十天就能全面开挖。”
雷振看着满田茁壮的庄稼,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自豪笑容。
“全镇两百多亩开荒田,预计第一季就能收上八万斤硬粮,咱们的口粮底气彻底稳住了!”
陈默拔出土壤探针擦拭干净,放回仪器皮套中。
“各片区的渗灌滤网每天早晚反冲洗一次,严防泥沙堵塞滴孔。”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
“把田头的蓄水池盖板锁好,杜绝任何杂物掉落污染水源。”
“陈工放心,农业组三班倒轮流看护,保证一滴水、一株苗都出不了差错!”
王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爽朗的声音在田野上空回荡。
阳光洒在白石镇生机盎然的沃野上,科学严密的农业水利网络如同一条条坚韧的脉络,将大地的生机与工匠的汗水凝聚成坚不可摧的生存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