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印袭来的瞬间,一直没有动作的哪吒神影,忽然垂下眼眸。
那双燃着神火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缕冷意。
祂没有看尸煞。
就像人不会特意低头去看脚边的尘土。
神影抬手。
火尖枪落入掌中。
陆剑安恍惚间,似乎听见一个极其清亮的少年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尸祟,也敢近前?”
下一刻。
火尖枪脱手而出。
炽白枪芒撕开雷池,贯穿九龙神火罩,贯穿尸煞胸膛,又一路穿过地下大厅,钉在最中央那根支撑穹顶的青铜柱上。
轰隆!
枪芒爆发。
千年尸煞的身体僵在原地。
它低下头,看着胸口被贯穿的大洞,眼里的尸火剧烈闪烁。它想嘶吼,想挣扎,却连半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三昧真火自伤口蔓延。
腐甲、尸肉、尸骨、千年积攒的阴煞,在一息之间焚成飞灰。
鬼将级尸煞。
连惨叫都没留下。
火尖枪虚影随之散去。
哪吒神影静静看了陆剑安一眼。
少年神明的眼神依旧淡漠,却比先前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锋锐。祂抬手一点,一缕极细的赤红神火没入陆剑安眉心。
随后,神影化作漫天流光。
九龙神火罩崩解。
三道火环熄灭。
陆剑安身体一软,直直向下坠去。
“接住他!”
陈新有第一个冲出。
他身法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在陆剑安落地前将人抱住。入手的一瞬,他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陆剑安浑身冰冷。
道元几近枯竭,精血亏空得不成人样。若不是最后那一点神火护住心脉,这小子已经可以提前挑骨灰盒颜色了。
“臭小子。”
陈新有咬牙骂道。
“你是真不拿命当命。”
雷玄子和肌肉僧人随后赶到。
三人看着满地焦黑、成片坍塌的地下大厅,又看向青铜柱下那一小堆尸煞灰烬,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镇诡司二十三人,全灭。
千年尸煞,一枪钉死。
而始作俑者,只是个筑坛境初期的年轻人。
半晌,肌肉僧人抹了把脸。
“这他娘的。”
“贫僧今天算是开眼了。”
雷玄子俯身探查尸煞残留的气息,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尸煞的本源彻底没了。”
“所有东西都被烧的一干二净,不愧是哪吒三太子啊。”
陈新有把陆剑安背到背上,冷声道:“少研究了,先救人。”
就在此时。
地上那块裂开的黑金面罩,突然亮起幽蓝色光芒。
徐无月残留下来的通讯法器自行悬起。
一道压着怒火的声音传出。
“徐无月,立刻汇报现场情况!”
没人回应。
通讯法器沉默两秒,那边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江华分部所有人听令,立刻控制陆剑安。此人袭杀镇诡司执法人员,毁坏分局重地,罪证确凿。无论死活,直接带回镇诡司。”
陈新有脚步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件通讯法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罪证确凿?”
“你们镇诡司的人堵在登记通道,要验魂、问命、强行带人走,二十三个人围一个筑坛境。”
“现在出事,就成我家小辈袭杀官方?”
那边沉默片刻。
“陈新有,这是镇诡司内部事务。”
“把陆剑安交出来。”
陈新有笑了。
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拔出桃木剑,一剑劈下。
咔嚓!
通讯法器连同地上的黑金面罩,被剑光斩成两半。
“内部事务?”
陈新有收剑入鞘,声音在死寂大厅中回荡。
“我茅山的人。”
“谁敢动,试试。”
地下入口处,一道道紫府境气息接连落下。
有人看见满地飞灰,脸色大变;有人看见尸煞消散后的痕迹,沉默不语;更多人则望着陈新有背上的陆剑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肌肉僧人率先向前一步。
他双手合十,沉声道:“诛邪司可以作证。镇诡司成员先行违规执法,以拘灵锁煞阵围杀登记修行者,后遭高位正神反制。”
雷玄子也收起雷木剑。
“贫道以三清镇幽院执事身份作证。”
“千年尸煞破封,若非陆剑安请神镇杀,江华市今夜至少要死数万人。此子无过,反有大功。”
汪老拄着拐杖,从半塌的登记处走来。
他看了眼被剑劈碎的法器,叹了口气。
“老头子也能作证。”
“从登记到堵人,老头子都看着。”
“镇诡司这几年,手伸得是越来越长了。”
众人无声。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目光。
但没人反驳。
镇诡司在749局一家独大的日子太久,压得其他各司喘不过气。徐无月今天想拿陆剑安立威,却踢到了一块谁也没料到的铁板。
很快,数道传讯符飞向江华市各处。
消息只有一句。
镇诡司违规执法,遭高位正神反噬。
陆剑安,诛灭尸煞有功,由陈新有带离疗伤。
这一天,江华市的夜没有平静。
而一个二十三岁、筑坛境、能请关圣与三坛海会大神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传进了各方势力耳中。
陆剑安再次醒来时,闻到的第一股味道是药。
苦得要命。
第二股味道是油烟。
熟悉得要命。
他睁开眼,头顶是一块发黄的木板。角落里挂着盏小灯,灯罩上印着褪色的“平安喜乐”。四周摆满了坛坛罐罐,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符,最里面那张供桌前还立着三尊看不清面容的祖师像。
陈新有大排档下面的密室。
陆剑安想坐起来,刚动一下,胸口和左臂便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痛。
“别动。”
陈新有端着一只黑陶碗走进来。
“再乱动,刚补回来的那点血又得吐出去。”
陆剑安看着陶碗里黑红色的汤汁,表情有点僵。
“这是什么?”
“补血汤。”
“确定不是孟婆汤?”
“你要是真想喝孟婆汤,老子可以送你去喝。”陈新有把碗塞到他手里,“喝。”
陆剑安捏着鼻子喝了一口。
入口又苦又腥,里面还夹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土味。他脸都绿了,但还是皱着眉,把一整碗灌了下去。
陈新有接过空碗,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你已经躺了三天。”
陆剑安一愣。
“这么久?”
“你以为精血亏空是小事?”陈新有坐到床边,“道元空了还能慢慢补,精血伤的是根基。你这次要不是你的先天纯阳道血够强,又有一缕神火护住心脉,早就凉透了。”
陆剑安沉默片刻。
“有叔。”
“嗯。”
“我是不是把749局炸了?”
陈新有眼皮一跳。
“没炸。”
“那就好。”
“好个屁!”陈新有抬手就想拍他,看到他脸色又硬生生收住,“地下大厅塌了三分之一,封禁区毁了两层,汪老的登记处连桌子都没剩。你现在出门,749局那帮人估计想把你供起来骂。”
陆剑安想了想。
“赔钱吗?”
“诛邪司和三清镇幽院压下来了,明面上算镇诡司违规执法造成的损失。”陈新有哼了一声,“不用你赔。”
“那还行,反正是镇诡司那些家伙赔。”
“你小子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