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雷击桃木印悬在半空,紫光如锁,将红衣女鬼镇在锁魂八卦坑中央。墙上被雷火烧毁的符文还在冒烟,积了二十年的怨气一点点散开。
陆剑安从法坛上走下,坐在坑沿。
“叫什么?”
红衣女鬼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脸,只剩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那双手苍白、纤细,指甲却被怨气染得漆黑。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苏晚清。”
“戏班的?”
“嗯。”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苏晚的身子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一直戴着面具。他说我命格阴柔,生在阴年阴月阴日,最适合养成红衣。”
她抬起脸,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快要散去的血色。
“他抓了很多人。”
“我听见过他们叫,也听见过他们求饶。”
陆剑安看向墙上那些白骨。
每一根骨头,都是一条命。
“你杀过人吗?”
苏晚沉默。
良久,她点了点头。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栋房子里。”
“有人进来,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想杀他们,可我一闻到血,就会想撕开他们。”
她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的脸,一直在我眼前。”
陆剑安没说什么。
怨有源头,罪也有归处。她是被人炼出来的凶器,但死在她手下的人,不会因为这个重新活过来。
“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苏晚清一怔。
陆剑安盘膝坐下,取出一张净魂符。
“但你得去该去的地方。”
“地府会审你。该还的债,一分都少不了。”
苏晚清望着他。
“为什么不杀我?”
“错不在你,要怪?我也只怪炼制你的人。”陆剑安道,“至于你,先把债清了再说。”
他抬手结印,低声念起超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
金色经文从他指尖飞出,落在坑底。红衣女鬼身上的怨气被一点点剥离,化作细碎黑灰。
苏晚闭上眼。
她脸上的狰狞逐渐淡去,恢复成生前模样。那身大红戏服也慢慢褪成素白长裙。
可就在金光将她包裹、阴司之门的虚影即将出现时,地下室深处忽然响起一阵阴冷笑声。
“我的东西。”
“谁准你送走了?”
声音不在别墅里。
它顺着某种看不见的因果,自极遥远处传来。
陆剑安抬头,脸色骤沉。
一道黑煞阴风撕开地下室上方的空气,穿过法坛,直取苏晚眉心。那阴风里夹着无数细小鬼脸,分明是要将她连魂魄一起绞碎。
对方要断因果。
更要杀鬼灭口。
“躲开!”
陆剑安一步踏前,桃木印横挡。
砰!
黑煞阴风撞在印上,雷纹当场暗了大半。巨力震得陆剑安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退数步,后背撞上墙壁。
这不是普通邪修。
隔着千里因果,随手一道法术便能压住天阶法器残印,至少也是伪紫府,甚至更高。
苏晚睁开眼,急声道:“别管我!他会杀了你!”
陆剑安擦掉嘴角的血。
他看见那道黑风再次凝聚,心里的火一点点烧了起来。
这种人养鬼害人,事情败露后还要把受害者打得魂飞魄散。不是怕报应,只是怕留下痕迹。
“系统。”
“兑换赤血符纸。”
【赤血符纸,三万功德。】
“换。”
【当前功德值不足。】
陆剑安一愣。
他刚把绝大多数功德换成法坛,账上只剩两千多。
系统停顿半息。
【检测到宿主斩邪意志强烈,开放紧急赊欠权限。赤血符纸可先行发放,后续以功德抵扣。】
“还有这种好事?”
【年息百分之三十。】
“你比陈新有还黑。”
一张赤红符纸落入掌中。
符纸刚出现,整间地下室的温度便升高数分。它薄如蝉翼,表面却有隐约的雷火纹路流动。
陆剑安没有犹豫,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带着淡金色光芒的纯阳真血,喷在符纸上。
血落符面,像金液滚动。
陆剑安双指并拢,以血为墨,笔走龙蛇。
第一笔落下,地下室仅剩的阴气骤然退散。
第二笔落下,法坛上的长明灯火暴涨。
第三笔落下,苏晚清身上的锁魂因果线在阴阳眼中彻底显现。那线穿过虚空,延伸向江华市外极远处。
陆剑安脸色白得吓人,手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九霄雷祖,洞鉴诸天。”
“焚邪灭秽,循因索源。”
最后一笔落下。
赤红符纸悬空而起。
【九霄焚邪符,成。】
黑煞阴风已经冲到面前。
陆剑安抬头,眼中金光与怒火交织。
“隔着千里来杀人。”
“那你就接我一符。”
“去!”
轰!
九霄焚邪符化作一道赤金雷火,沿着因果线逆冲而去。地下室天花板无声消融,雷火却没有伤到别墅分毫,只在虚空中烧出一条笔直的金线。
黑煞阴风被一触即溃。
千里之外,隐约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
陆剑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苏晚清望着那道远去的雷火,许久没有出声。
半晌,她轻声道:“谢谢。”
陆剑安摆摆手。
“别谢太早。”
“你下去以后,把那邪修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全交代清楚。”
他重新坐下,继续念起超生咒。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打扰。
金光落下。
苏晚清的身影越来越淡。
临散之前,她朝陆剑安深深一拜。
“先生。”
“愿你以后,能杀尽世间恶人。”
陆剑安看着她。
“恶人很多。”
“但我会慢慢杀。”
苏晚清笑了一下。
她的魂影化作一缕微光,投入虚空中缓缓打开的阴司门扉。
地下室内,最后一丝红衣怨气散尽。
【超度红衣厉鬼,功德值加五千。】
【完成特殊任务:查明云山别墅C-17封印来源。】
【获得功德值一万。】
【获得线索:血衣会。】
陆剑安看着最后三个字,眯起眼。
血衣会。
又是一个新名字。
他抬手收回法坛与桃木印,随后将地下室残余骨阵尽数焚毁。等最后一块白骨化成灰烬,他走出别墅时,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栋二十年阴云的凶宅,终于透进第一束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