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红衣女人的尖叫穿透河面。
陆剑安掌心一震。
纯阳罡火贯穿鬼躯。
轰!
红衣从中炸开。
大片黑水洒向四周,尚未落地便化成白烟。
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铜钱从女人体内掉出。
铜钱正面刻着“阴市”。
背面只有一个字。
奴。
【斩杀红衣摆渡奴。】
【目标本源残缺。】
【获得功德:一千六百。】
【当前功德值:负九万七千八百。】
陆剑安看着数字。
红衣巅峰不可能只值一千六。
这鬼是个残次品。
三只纸虎在甲板上散开,分别守住船头、船尾和桅杆。
岸边冻结的河水开始融化。
周放三人踩着打捞船跃上渡船。
孟山看了一眼空荡的船头。
“陆行走,那诡物呢?”
陆剑安指向地上的铜钱。
“剩这点。”
孟山低头。
铜钱还在冒烟。
他沉默两息,默收起赤铜铃。
刚才他们三个已经准备写遗书了。
但没陆剑安这么强。
周放蹲下检查铜钱。
“这是鬼市奴钱。”
“持钱者不是真正的摆渡人,只是一具受控鬼躯。”
许棠看向封闭的船舱。
“真正的东西在里面?”
咚。
船舱内传出碰撞声。
声音很轻。
间隔固定。
咚。
咚。
陆剑安走到舱门前。
门上挂着九条铁链。
每条铁链都缠着褪色红绳。锁头上贴着御阴司的旧封条,封条下方还压着一张黑色鬼市契。
二十年前,御阴司的人来过。
他们不但登上了船。
还封过舱门。
陆剑安抬手碰向封条。
一段残留气机沿指尖传来。
“船不能靠岸。”
“碗里的人还活着。”
“引魂篙在底舱。”
“不要相信接引——”
气机到这里中断。
最后一缕血迹从封条中渗出。
许棠问道:“看见什么了?”
“御阴司留下的警告。”
陆剑安握住铁链。
“里面有人。”
周放上前。
“封条已经和船身鬼域连在一起。”
“强拆可能伤到被困魂魄。”
陆剑安体内镇界法则运转。
淡金道罡沿锁链缓慢渗入。
九条铁链在他的感知中分出两种气息。
一道来自鬼市。
一道来自御阴司。
鬼市契压住舱门。
御阴司封条则锁住门后的阴气。
两种力量纠缠二十年,早已长在一起。
普通手段破门,必然同时毁掉封印。
陆剑安取出刚才那枚奴钱。
黑色铜钱靠近鬼市契。
契纸自行打开。
上面浮出一张模糊鬼脸。
“摆渡奴回船。”
“接引使验契。”
陆剑安将铜钱按在契纸中央。
“验。”
鬼脸张开嘴。
陆剑安掌心纯阳罡火随之灌入。
契纸剧烈扭曲。
“生人!”
“你不是摆渡——”
陆剑安五指一握。
鬼市契被镇界法则钉在门上。
罡火只烧鬼市印记,不碰御阴司封条。
黑色契纸从边缘开始化灰。
九条铁链失去阴力支撑,接连脱落。
周放眼神一动。
镇界法则不只是强压鬼域。
还能分割阵法边界。
这在封印任务里,几乎是作弊。
舱门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鱼腥与尸油的气味涌出。
里面没有货物。
只有碗。
船舱两侧摆着一排木架。
每层木架都放满白瓷碗。数量超过三百,每只碗口都盖着一张发黑黄纸。
船身晃动。
碗里的东西跟着敲击碗壁。
咚。
咚。
刚才的声音,就来自这里。
孟山抬手照亮船舱。
白光落在最近的瓷碗上。
碗底浮出一张人脸。
那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浸在半碗黑水中,身体缩成拇指大小,双手不断推着碗壁。
旁边几只碗也亮起。
女人。
孩子。
老人。
还有穿御阴司制服的调查员。
他们的残魂全被封在碗底。
许棠走到木架旁。
她看清碗上的名字,呼吸停了一瞬。
“江州七号货船,船长高文海。”
“船员陈广生。”
“随船家属白素琴。”
她迅速看向其他瓷碗。
“这些都是二十年前失踪船队的人。”
周放揭开另一只碗上的黄纸。
碗底写着编号。
【御阴司江南调查组,十七号。】
“调查组也在这里。”
“他们没进阴市。”
“他们被做成了粮食。”
陆剑安伸手靠近瓷碗。
系统提示弹出。
【检测到被祭炼残魂。】
【数量:三百四十一。】
【魂魄长期受阴河水侵蚀。】
【可通过摧毁祭器解除封印。】
【警告:所有祭器与引魂篙相连。】
陆剑安收回手。
“先别碰碗。”
孟山问道:“引魂篙在哪?”
咔嚓。
船舱深处传来骨头碎裂声。
随后是咀嚼。
一下。
又一下。
木架尽头没有灯。
黑暗中坐着一道高大身影。
它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只瓷碗。
碗里伸出两条细小手臂。
那道身影张开嘴。
将手臂连同半个残魂一起咬下。
许棠立即祭出镇水旗。
“停下!”
咀嚼声消失。
黑暗中的东西缓抬头。
它的头颅足有水缸大小。
脸上没有口鼻。
只有十几颗复眼。
每一颗眼睛里,都映着一条挂满灯笼的鬼市长街。
它穿着破烂蓑衣。
背后插着一根黑色长篙。
篙身缠满头发。
顶端挂着九只青铜铃。
【目标:阴市接引使。】
【境界:半步鬼将。】
【状态:依托阴河旧渡,正在吞噬生魂晋升。】
【危险程度:极高。】
接引使放下瓷碗。
被咬掉半边身体的残魂趴在碗底,已经无法动弹。
“摆渡奴死了。”
十几颗复眼同时转向陆剑安。
“你杀的?”
“是我。”
“你居然还敢上船。”
“咋了,来比划比划?”
“很好。”
接引使从背后拔出引魂篙。
“鬼市缺一名新的摆渡奴。”
它用篙尖指向陆剑安。
“你的命数不错。”
“拿来撑船,最好。”
陆剑安目光冷了下来。
好!你这个狗东西已有取死之道。
接引使将引魂篙插入船板。
当!
九只铜铃同时响起。
船舱两侧的木板迅速变黑。水迹从缝隙中渗出,一盏白灯笼在墙壁后亮起。
沉船正在与鬼市重叠。
许棠回头。
舱门已经消失。
出口位置只剩一堵挂满人皮的墙。
“鬼域闭合!”
周放拔刀斩向墙壁。
刀锋落下。
墙里数十张人脸同时张嘴。
一股阴风将他连人带刀震退。
接引使拖动引魂篙。
“进了阴市。”
“便归阴市。”
船舱地面裂开。
数十只腐烂手臂从下方探出。
鬼影爬满木架。
它们没有攻击瓷碗,而是全部扑向四名活人。
孟山摇响赤铜铃。
金色音浪撞开最前方两只厉鬼。
更多鬼影随即挤出地板。
周放挡在许棠身前。
“我们护住魂碗。”
“陆行走,想办法破鬼域!”
陆剑安取出华阳兵符。
“用不着那么麻烦。”
接引使的复眼盯着兵符。
“阴府兵马?”
“这里是鬼市旧渡。”
“你的兵进不来。”
陆剑安咬破指尖。
纯阳真血点在兵符中央。
“进不来?”
镇界法则沿船体扩散。
正在滑向阴界的沉船猛然停住。
阴阳边界被强行固定。
一座青石府门在狭窄船舱中拔地而起。
门高不过一丈。
却死撑住两侧木架。
接引使的复眼同时收缩。
“华阳府?”
陆剑安抬起兵符。
“常横。”
“顾青禾。”
“带队清场!”
青石门开启。
玄黑重盾先一步撞出。
砰!
七只扑来的厉鬼被盾墙压回地板。
常横拖着断刀跨过府门。
顾青禾持枪紧随其后。
十名华阳甲兵分成两列,长矛穿过盾墙,正阳兵煞瞬间填满船舱。
十二名甲兵同时顿兵。
“领法师令!”
陆剑安指向接引使。
“剁了它。”
常横咧开嘴。
“全军。”
“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