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京城,诸司联合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没人开口。
藏武将佩剑放在桌边,指尖敲了两下剑鞘。
“诸亘古。”
“诛邪司刚收到十七份紧急调令。”
“你要是睡不着,可以自己出去巡夜,别把我们都叫来陪你熬。”
毛穰翻看夜行监终端。
头也没抬。
“北方三城正在追踪一支百鬼夜行。”
“我也没空。”
会议室角落涌出一层阴气。
阴气聚成人形,却没有五官。
无名的声音从中传出。
“御阴司还要处理西北大坟。”
方真藏在黑袍内,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向无名。
“你少放点阴气。”
“会议室温度都已经跟冰窖一样了。”
无名周围的阴雾顿了一下。
向内缩回。
田安安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封祟府今天堵了四处鬼域裂隙。”
“诸亘古,联合召集权不是让你半夜点名查岗的。”
谢君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我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家,休假还被抓回来开会。”
“靖幽台那条阴阳夹缝可是好不容易有人接我班。”
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卧在主位旁。
白吾抬起头。
桌上凭空多出十杯灵茶。
“诸位,先喝茶。”
谢君风端起来闻了闻。
“还是白老厚道。”
“这茶比靖幽台那些阴间玩意儿强多了。”
修文没有碰茶。
他两臂抱在胸前,看向长桌尽头。
“有屁快放。”
诸亘古闭目坐在首位。
卷起的书放在右手边。
“等卫法主。”
话音刚落。
会议室大门自行开启。
卫道玄从门外走入。
众人停下交谈。
他坐到空位上。
“北极驱邪院刚处理完凯德酒店后续。”
“说吧,出了什么事。”
诸亘古睁开眼睛。
“一个时辰前,三清镇幽院传来消息。”
“他们发现了血修罗的踪迹。”
藏武敲击剑鞘的手停住。
会议室内再无杂音。
“六年前那头血修罗?”
藏武抬眼。
“我们十人联手,亲手将它魂根寂灭。”
“它当时即便已经有天仙之威,也不可能在我们面前假死脱身。”
他握住剑柄。
“我等十人合力。”
“天仙亦可杀。”
方真袖中飞出一块玄武龟甲。
数百道水纹在甲面流转。
“我事后查过三遍。”
“魂、魄、血身、修罗本源,全部消失。”
白吾双目泛起幽光。
通幽神通扫过虚空。
片刻后,它摇了摇头。
“老夫仍感应不到其生机。”
卫道玄端起茶杯。
“分身?”
“还是寄魂转世?”
诸亘古翻开书卷。
纸上显出一片血色山谷。
谷中站着一名没有影子的年轻男人。
“一体双魂。”
“六年前,血修罗察觉我等已经锁定血月法坛,提前将主魂剥离。”
“留下的分魂被篡改记忆。”
“它直到死,都以为自己才是本体。”
谢君风放下茶杯。
脸上的笑意淡了。
当年那场大战,夏国折了六名九境,数十座城池被血雨覆盖,整整十一万人死亡。
若非血修罗急于牵引域外血月,露出本源位置,他们未必堵得住它。
毛穰已经抬手。
夜行监大印在掌中亮起。
一道道黑色流光越过议事厅,传向夏国各地。
“夜行监全体听令。”
“调取三清镇幽院坐标附近三个月内所有夜行记录。”
“查找血月主魂。”
“找到后立即上报。”
大印熄灭。
卫道玄看向众人。
“各司配合。”
“主魂藏了六年,实力不会停在原地。”
“再让它引来一次血月,夏国要死很多人。”
无人反对。
众人陆续起身。
修文刚走出两步,诸亘古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
“关于陆剑安。”
修文停下脚步。
诸亘古把一枚留影玉符放到桌面。
画面中,一名紫府邪修跪地投降。
随后,陆剑安以道罡牵动对方手腕,引出骨刺,最后一剑贯穿其紫府。
记录清晰。
没有缺失。
“接受投降后,未经审讯与裁决,不得擅杀。”
诸亘古合上书卷。
“这是诸司共同定下的律例。”
“陆剑安故意诱导俘虏出手,再以抗拒抓捕为由将其处决。”
“理应受罚。”
轰!
议事厅上空响起雷鸣。
修文背后,三座神明法身同时睁眼。
紫金雷海覆盖京城。
修文背后,第一尊神影踏出雷霆。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第二尊神影脚踩九色莲台,手托净世宝瓶。
太乙救苦天尊!
随后,整座京城的人道法阵向下一沉。
一尊身披帝袍、执掌万神兵戈的古老帝影,从修文身后缓缓升起。
星辰移位。
万类低首。
四御之一。
勾陈上宫天皇大帝!
修文抬起头。
“三尊神契降临,议事厅的空间开始塌陷。
“诸亘古!”
“有事冲老子来!”
“动我的人,你试试!”
诸亘古身后升起万里山河。
金色龙脉在虚空睁开双目。
修文向前一步。
“藏武!开斗战台!”
藏武拔剑。
杀气横在两人之间。
“修文,别发疯!收手!”
田安安抛出封祟大印。
方真身后浮出玄武法相。
白吾踏出一步,通幽神光化作无数白色枝条。
无名散开鬼仙道域。
五股力量同时压向三座法身。
没能压住。
雷海仍在扩张。
勾陈帝影抬起一只手,整座京城的星光都在向掌中坠落。
毛穰骂了一句,夜行大印当空压下。
六位人间至强者合力,才勉强让帝影停住。
修文盯着诸亘古。
“你不就是觉得,诸元君当年因我而死吗?”
“这笔账,你记了七十年。”
“想杀我?”
“来!”
诸亘古看着他。
眼中没有怒意。
“我妹妹加入镇诡司那一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她被厉鬼所杀,是她修为不够。”
“与你无关。”
“即便是你我这等境界,哪天突然间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我争了七十年,是私怨,与律例无关。”
他点向留影。
“我的建议,只是剥去陆剑安神咤司行走之位。”
“没有废修为,没有收押。”
“已经够轻。”
卫道玄点了点头。
“合理。”
修文猛地转头。
卫道玄继续说道:
“剥去行走之位,罚来北极驱邪院。”
“天蓬突击二队刚好缺一个人。”
会议室瞬间安静。
诸亘古眉头轻动。
修文背后的雷火也停了一下。
卫道玄喝了口茶。
“年轻人犯错,应该给改正机会。”
“我亲自管。”
藏武看向他,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那是管吗?
你分明是抢人。
再过三个月就是各司新人战,你这个老狐狸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都快崩我脸上了。
谢君风伸了个懒腰。
他抬起一只手,隔空向下一按。
六人勉强压制的三座神明法身,竟被直接推回修文体内。
雷光熄灭。
星辰复位。
卫道玄第一次认真看向谢君风。
谢君风却像什么也没做。
“为了一个五境小辈,闹成这样。”
“确实是小题大做。”
他说的是修文。
目光却落在诸亘古身上。
“我给个折中的办法。”
“紫荆花之城近期厉鬼聚集,僵尸频现,已经连出七起失踪案。”
“那里原本就是茅山法辖地。”
“让陆剑安过去调查。”
“办成了,鬼市之事记过不罚。”
“办不成,再谈去留。”
诸亘古与他对视片刻。
谢君风曾与现任大先生争过那个位置。
败了。
却没有被清出权力中心,反而执掌靖幽台至今。
这个人从不多管闲事。
一旦开口,便不会只为一个陆剑安。
诸亘古收回目光。
“可以。”
田安安第一个点头。
“封祟府同意。”
方真、藏武、毛穰先后应下。
无名隐入阴气。
白吾重新卧下。
修文整理衣袖。
“那就这样。”
诸亘古拿起书卷。
会议室大门开启。
众人相继离开。
江华。
熟睡中的陆剑安被神咤令震醒。
一份黑金调令悬在眼前。
【暂停神咤司行走权限。】
【限三日内前往紫荆花之城。】
【任务:调查城中僵尸、厉鬼暴动之因。】
陆剑安盯着调令看了半晌。
“我睡一觉。”
“怎么还被发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