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剑安摸着下巴。
显圣天眼顺着气机向前追索。
尸气越过山岭。
直指二十多公里外的紫荆花之城。
铁甲鬼躺在泥土里,不敢发出声音。
陆剑安抬头。
“小黑。”
“把它们两个灭了。”
铁甲鬼脸色一变。
“等等!”
“法师,我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
“我还能带路!”
鬼司机也急忙开口。
“道长,我们愿意将功赎罪!”
陆剑安扫过它们身上的血线。
一个背着四十二条活人血债。
另一个更多。
阴气里甚至还残留着孩童魂魄被啃碎后的气息。
“血气冲天。”
“没有超度的必要。”
“不杀留着过年?”
小黑低吼一声。
虎口张开。
两头恶鬼转身想逃,四周正阳虎火却已经合拢。
咔嚓!
铁甲鬼的半截魂躯被一口咬碎。
鬼司机刚钻入泥土,一只虎爪便压了下去。地面塌陷,鬼躯连同魂根一起化作黑烟。
【灭杀两头恶鬼。】
【获得功德值:两千。】
“小黑,带我上去。”
陆剑安翻身坐上虎背。
小黑四爪压低。
下一刻,黑虎跃上山壁。
十几丈高的断崖在它脚下只算一层台阶。它踩着突出的岩石连续借力,几个纵跃便冲出悬崖。
陆剑安落地后,拍了拍它的脑袋。
“变回去。”
小黑身体收缩,重新化成巴掌大的纸箓。
陆剑安将纸虎收入袖中,又取出一张神行符贴在腿上。
符光一闪。
他的身影沿山路疾驰而去。
反正只有二十多公里。
不远。
十分钟后。
紫荆花之城北部岸口。
陆剑安在远处停下,揭去神行符,步行进入人群。
这座城与内陆只隔着一片水域,气机却截然不同。
高楼压住狭窄街道。
海风穿过建筑缝隙,带来香火、汽油和烧腊店混在一起的气味。
更深处,还有尸气。
很淡。
却无处不在。
轮到陆剑安过关时,他递交通行证。
工作人员扫过证件,又指向他肩上的法袋。
“这是什么?”
陆剑安原本可以把法袋收入系统空间。
他没有这么做。
“符。”
“符?”
“贫道是道士。”
陆剑安取出另一本证件。
神咤令权限暂停,官方身份暂时不好用。茅山发放的道士证倒是货真价实,上面还有道门协会与749局的双重备案印章。
工作人员接过去看了几眼。
他似乎想起最近城中的传闻,又检查了桃木剑和罗盘。
“法器不能随便在公共场合使用。”
“明白。”
“过去吧。”
陆剑安收回证件,穿过闸口。
他没有立即离开。
显圣天眼扫过附近人群。
旅客。
安保。
海关人员。
保洁。
几十道气息逐一掠过。
远处一名工作人员忽然起身。他低头整理衣服,腰间工作牌写着两个字。
齐鹏。
此人身上藏着一缕尸气。
与乱葬岗符纸里的气息同源。
“还真有人盯着啊。”
陆剑安走向地铁通道。
齐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快步进入洗手间。他钻进最里面的隔间,锁门,取出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喂,居士,是我,齐鹏。”
对面没有说话。
齐鹏压低声音。
“岸口来了一个陌生道士。”
电话中传来沉稳男声。
“官方的人?”
“不是。”
“他没有出示官方通行证,只拿了一本道士证。”
齐鹏回忆片刻。
“年纪很轻,二十出头。”
“应该是某个道观或者门派出来的弟子。”
“人已经过关,正在往地铁方向走。”
电话另一端停了几秒。
“查清他的门派。”
“别让他离开北区。”
“好的,居士。”
“我现在联系地铁那边的人。”
齐鹏挂断电话。
他打开隔间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陆剑安背着法袋,正低头看他。
无声无息。
比鬼还安静。
齐鹏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马桶。
“你……”
陆剑安抬手打了个招呼。
“上厕所?”
“我现在就走!”
齐鹏撑着隔板起身。
陆剑安按住他的肩膀,将人重新送回原位。
力道很轻。
齐鹏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
“齐鹏。”
“能否告诉贫道,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扑通!
齐鹏直接跪了。
“道长饶命!”
他给邪修做事多年,很清楚修行者有多危险。
正道修士至少遵守禁令,不会随意以法术伤害普通人。
可邪修没有底线。
他们不光能杀人。
还能把魂魄抓回来再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你两次。
齐鹏不敢赌眼前这个年轻道士属于哪一种。
“是本地的一个门派!”
“他们让我盯住这里。”
“跟我说最近一旦有陌生修士进入紫荆花之城,就立即上报!”
陆剑安问道:“哪个门派?”
“我不知道!”
齐鹏额头贴地。
“他们从来不告诉我名字。”
“我只负责盯梢!”
陆剑安伸手。
“手机。”
齐鹏立刻双手奉上。
陆剑安打开通话记录,记下号码。
“去哪里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
“真不知道?”
陆剑安身后的影子缓缓立起。
一只披甲猖兵从影中探出半张脸。
齐鹏牙齿开始打颤。
“纸扎铺!”
“旧九龙寨遗地有一间纸扎铺!”
“铺子里的人肯定知道!”
“我只去过一次!”
“道长,我真只知道这些!”
陆剑安收回兵符。
他并指点在齐鹏眉心。
一道清心符光没入识海。
“睡一觉。”
齐鹏身体一软,趴在隔间里。
等他醒来,只会记得自己进厕所打了一通电话。
至于陆剑安。
从未在这出现过。
下午四点。
陆剑安踏入旧九龙寨。
这里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那片密集城寨。
大部分老楼已经拆除。
剩下几条街却保留着旧貌。空调外机压在头顶,电线纠缠,招牌遮住半条巷子。阳光只能落到二楼。
陆剑安往里走。
路边的麻将声逐渐停下。
修鞋匠抬起头。
茶餐厅老板放下抹布。
几名纹身男人从塑料椅上起身。
他们都在看陆剑安背后的法袋。
一人刚准备上前,旁边的老人抬手拦住他。
“道士?”
陆剑安点头。
老人敲了敲烟杆。
“城寨不管你们外面的恩怨。”
“别在这里开坛。”
“别拆房子。”
“别伤无关的人。”
“就这三条。”
“贫道无意闹事。”
陆剑安继续向前。
巷子深处。
一块褪色招牌挂在二楼。
【徐记纸扎】
他推门进入。
满屋纸人悬在头顶。
纸童、纸马、纸轿与纸制宅院挤满货架。每一双眼睛居然都点了墨。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她左手捏着一块人皮。
右手握着骨针。
丝线穿过皮肉,在上面缝出一张陌生面孔。
陆剑安看了一眼。
“缝皮匠?”
女人没有抬头。
“买纸人,还是买寿衣?”
陆剑安取出手机,展示刚才记下的号码。
“这位缝师。”
“知道这串号码的主人吗?”
“贫道有些事情想问。”
女人手中的骨针停住。
下一刻,她将人皮扔到桌上。
“滚。”
“官方的狗,不做你的生意。”
陆剑安没有动。
“贫道不是官方的人。”
“你身上那股味,比制服更臭。”
女人抬起脸。
“小道士,你知不知道紫荆花之城是什么地方?”
“这里连人道龙气都压不住。”
“数百年前,一尊大魔死在城下。魔血入地,阴阳混乱,正邪难分。”
“这几百年,城里一直是邪修聚集地。”
她拿骨针指向陆剑安。
“只有茅山那群傻子,才会主动把这里接成法辖地。”
陆剑安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再问一遍。”
“知道。”
“还是不知道?”
女人手腕一甩。
七根骨针同时离手。
“找死!”
骨针停在陆剑安身前三寸。
没有符。
没有金光。
针尖悬在半空,开始缓慢转向。
女人脸色一变。
纸扎铺的地面结出黑霜。
陆剑安脚下的影子向四周分裂。
灯光第一次熄灭。
照映出几只残破的手在抓着骨针。
灯光再次亮起。
货架之间多出十几道兵魂。
第二次熄灭。
墙边站满持刀猖兵。
第三次亮起。
冯岳提着长刀,已经站到女人身后。
咔嚓!
所有灯泡同时爆裂。
纸扎铺彻底陷入黑暗。
两百双血红眼睛盯着女人。
陆剑安站在群兵中央,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现在。”
“能好好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