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祖宅。
满地瓷器碎片。
徐无涯坐在主位,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头顶只剩人、地二花。
天花被林久一剑削去,不只是损失百年道行,更断了晋升阳神的路。
他年岁已大。
百年之后,肉身腐朽,阴神只能转入阴司。
到时候,争阴差,抢香火,受阴律约束。
运气差些,还会被昔日仇家堵在黄泉路上。
“该死的林久!”
徐无涯五指扣住扶手。
木椅当场炸开。
“还有陆剑安那个小畜生!”
“若不是他,耀儿怎么会死!”
“徐家二十七名好手,一夜尽丧!”
一道苍老声音从门外传来。
“天花削了便削了。”
“你震碎这些东西,它还能重新长出来?”
白发老者跨过门槛。
他与徐无涯相貌相近,眼窝更深,腰间挂着一面暗红人皮鼓。
徐无明。
徐家这一代真正的家主。
八境阳神。
徐无涯抬眼,声音发冷。
“大哥自然说得轻巧。”
“老祖赐功,让你入了阳神。”
“我可没这个命。”
徐无明没有搭理他的怨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祖宅外成排的白灯笼。
“周教主计划一成,整座紫荆花之城都会化成五狱法坛。”
“老祖借魔血再渡一劫。”
“你的天花,自然有办法补回来。”
徐无涯脸色稍缓。
“官方偏袒茅山。”
“耀儿他们一死,非但没人追究,反而开始查我们徐家。”
“林久难碰。”
徐无明手指轻敲窗台。
“那个小道士却不难杀。”
“找机会剥了他的皮,做一面玄宸道鼓。”
“让茅山也知道。”
“徐家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徐无涯终于露出笑容。
“等周教主功成,老祖再进一步。”
“我们便离开此城,去南洋开宗立府。”
“到时——”
咚。
一道沉闷震动从地底传来。
窗台上的茶杯泛起涟漪。
徐无明眉心猛跳。
“不对。”
他立刻摘下腰间人皮鼓。
鼓面以活人胸皮炼成,正中嵌着一根发黑指骨。
徐无明屈指敲击。
咚!咚!咚!
第一声,宅院上方浮现灰雾。
第三十六声,数百条因果血线显形。
第七十二声,所有血线同时绷直。
第八十一声落下。
砰!
整面人皮鼓从中炸开。
黑血溅了徐无明半身。
他猛然起身。
“有人算计徐家!”
徐无涯也察觉到了。
祖宅的护族阵法还在运转。
可外界的天地元炁,已经被彻底切断。
两人同时冲出大厅。
轰!
屋顶上方浮出一层半透明金罩。
符文沿罩壁流转。
雷光连成锁链,将徐家祖宅连同地下三层祭坛全部封死。
惨叫声从前院传来。
短促。
密集。
很快消失。
甲靴踏过石板。
一名披着黑甲的男人提刀走来,刀尖还在滴血。
他身后,三十多名镇魔军甲士依次越过月门。
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有新鲜血迹。
“镇魔军突击队,赵大。”
赵大停在大厅前,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
“拜见徐家两位真人。”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对了。”
“外面那些东西,是你们徐家的人?”
“全是些什么垃圾货色?”
“砍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徐无涯瞳孔一缩。
“赵大!”
“你们敢擅闯徐家祖宅?”
“谁给你们的权——”
右侧墙壁轰然炸开。
洪夏提着一个中年男人走入大厅。
那人四肢扭曲,满脸是血,脖子正被洪夏单手扣住。
徐家阴神客卿。
岳恒。
“哟。”
洪夏甩去拳套上的血。
“这不是徐家两位当家人吗?”
徐无涯厉声道:“洪夏!徐家替紫荆花之城缝尸百年,你忘了当年是谁——”
“停。”
洪夏抬起左手。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
“徐家有功。”
“徐家有用。”
“徐家老祖渡过九境第二劫。”
他咧嘴一笑。
“可这跟今天灭你们,有什么关系?”
徐无涯脸皮抽动。
“就凭你们?”
“是。”
一道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就凭我们。”
徐无明骤然转身。
赵鸿志已经站在厅内。
没人看见他何时进来。
徐无明阳神出窍,一掌拍向赵鸿志后心。
徐无涯也在同一刻甩出十几根缝魂针,针后人皮丝线交织成网,封死四周退路。
赵鸿志没有躲。
掌印先落。
砰!
地面向下凹陷。
十几根缝魂针紧随而至,刺中他的脖颈、眼角与太阳穴。
叮叮叮!
骨针尽数折断。
徐家二老脸色同时变了。
“走!”
两人分向左右。
赵鸿志抬起双手,扣住他们的手腕。
五指一握。
咔嚓!
手骨、腕骨、臂骨,一路向上炸碎。
两人同时闷哼。
徐无明并掌成刀,斩断右臂。
徐无涯动作更快,直接卸掉半边肩膀。
两人借着断臂之势退出十余丈。
伤口处,人皮翻卷。
崭新手臂迅速长出。
赵鸿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条断臂。
随手丢开。
“就这点实力?”
他转身走向徐家后院。
“洪夏。”
“小陆道长。”
“这两个交给你们。”
徐无明刚想追击,一声脆响突然传来。
洪夏掐断岳恒肉身的脖子,将尸体扔在脚下。
一道阴神仓皇冲出天灵。
“救我!”
岳恒直奔屋顶。
四十名甲士同时踏地。
轰!
军煞凝成一柄血色长刀。
岳恒的阴神刚飞出十丈,便被军煞定在半空。
下一刻。
魂躯寸寸磨灭。
徐无明脸色沉下。
洪夏取下拳套看着徐无明。
另一边。
陆剑安抱着小黑,从甲士身后走出。
他看了看徐无涯,又看向洪夏。
“洪队长。”
“阳神我现在真打不过。”
“这个没了天花的阴神,就交给我吧。”
洪夏活动了一下肩膀。
“陆道长,你倒是会给我挑对手。”
“能者多劳嘛。”
陆剑安笑道:“我打完这老东西,就来帮你。”
“行。”
洪夏一步撞碎地砖,直取徐无明。
拳风未至。
大厅内剩余门窗已经全部炸开。
徐无涯看见陆剑安,眼睛瞬间红了。
“小畜生!”
陆剑安挑眉。
“老杂碎。”
“嘴跟狗抢过食?”
“上来就骂贫道。”
赵大提刀走到陆剑安身边。
“陆道长。”
“要不要兄弟们帮把手?”
身后甲士纷纷开口。
“我们先打断他的四肢。”
“陆道长再慢慢收拾。”
“这老东西天花已去,我们百人军阵压上去,他跑不掉。”
以前出过事,林久救过整支镇魔军。
刚才破阵时,又是陆剑安以金光咒护住甲士,挡下徐家埋在前院的数百枚缝魂钉。
所以他们愿意帮陆剑安。
陆剑安摆了摆手。
“赵队长。”
“各位兄弟。”
“看着就好。”
紫宸道域向外铺开。
三尖两刃刀落入掌中。
陆剑安抬手,刀尖指向徐无涯。
“这个老狗。”
“贫道自己杀。”
徐无涯阴神法力冲天而起。
“你以为老夫天花被斩,便是寻常阴神了?”
“小畜生!”
“今日老夫要把你的魂,缝进耀儿的尸身!”
陆剑安手腕一转。
庚金雷霆沿刀刃游走。
“老杂碎。”
“来!”
轰!
两人脚下地面同时破碎。
刀光与人皮道域正面相撞。
同一时间。
徐家祖宅最深处传出一声怒吼。
“赵鸿志!”
“你找死!”
整座后院被血色道域掀上半空。
赵鸿志的笑声随之响起。
“老狗!”
“你也不过如此!”
地底深处。
一座由数千张活人面皮搭成的祭坛缓缓睁眼。
祭坛中央,那名枯坐百年的徐家老祖抬起头。
他的背后没有影子。
只有一扇正在渗血的五狱魔门。
门内,一只惨白手掌递出一张新鲜人皮。
那张人皮的眉心,赫然印着四只重叠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