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真观。”
少年报出姓名。
祭坛上的数千盏魂灯同时晃动。
赵鸿志走上第二层台阶。
“放魂。”
“自废修为。”
“然后伏法。”
方真观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已经退了一步。”
“你何必逼我？”
赵鸿志继续向上。
“那些人被你收魂的时候。”
“有没有人求你放过他们？”
方真观脸上的笑意消失。
阳神率先结印。
肉身同时抬掌。
天地静了一瞬。
下一刻，三条街区内所有灵气、阴气、煞气同时向祭坛汇聚。碎石升空，雨水倒流，就连镇魔军甲士胸前的圣光都被强行扯出一缕。
陆剑安眉心天眼张开。
在他的视野中，方真观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风是他的呼吸。
地脉是他的经络。
周围流动的一切力量，都成了他的道元。
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目标：方真观。】
【当前境界：八境阳神。】
【特殊状态：天人合一。】
【天地内外，皆为己用。】
【警告：目标真实来历存在异常。】
陆剑安在心中问道：“天人合一？”
【阳神境极少数修士才能进入的特殊状态。】
【感悟难度高于突破九境。】
【此状态下，修士可短暂调动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力量。】
洪夏握紧拳套。
“赵将军能赢吗？”
“要是道修，已经输了。”
陆剑安盯着前方。
“可赵将军不会。”
方真观双掌合拢。
数百道灰色雷霆从四方压向祭坛中央。
赵鸿志没有躲。
他踏碎台阶，一拳向天。
轰！
拳锋撞上雷海。
雷霆从中央炸开。
赵鸿志冲过电光，瞬间来到方真观面前。
方真观阳神横移。
肉身结成一道古老法印。
“天河倒悬。”
高空轰然裂开。
千丈水流从虚空灌下。水中没有鱼虾，只有一颗颗被磨平棱角的星辰碎片。
赵鸿志双臂交叉。
水流正面砸下。
整座祭坛沉入地面。
镇魔军阵迅速亮起，将外泄力量压回战场。百名甲士同时闷哼，脚下地面不断开裂。
方真观抬手再按。
“山来。”
一座青黑山影凭空落下。
山中传出兽吼与铜铃声。那不是观想之物，而是某座异界山岳留下的法理烙印。
赵鸿志半跪在祭坛底部。
肩背顶住山影。
血从鼻腔流下。
方真观俯视着他。
“凡间炼体术，能走到这一步，确实不易。”
“可武功就是武功。”
“躯壳再硬，也只是会动的靶子。”
赵鸿志抬起头。
“说完了？”
他腰背一挺。
青黑山影从底部裂开。
方真观眼神一凝。
赵鸿志撞碎山岳，顶着漫天碎光来到他身前，一拳落在阳神胸口。
砰！
方真观的阳神横飞百丈。
肉身却在同一刻出现在赵鸿志背后。
五指按住后心。
“九曜焚神。”
九团不同颜色的天火灌入赵鸿志体内。
皮肉、五脏、精神同时燃烧。
方真观刚要抽身，一只带血的手掌已经扣住他的手腕。
赵鸿志转头。
“抓到你了。”
肘击！
方真观半边脸凹陷。
第二拳击腹。
护体仙术碎裂。
第三拳轰心。
少年肉身砸穿灰色大殿，沿途撞碎上百根石柱。
赵鸿志胸口仍有九色火焰燃烧。
他的拳意却更凶。
受伤一次。
血气便强上一分。
方真观从废墟中起身，擦去嘴角金血。
他第一次收起轻视。
“这不是炼体术。”
“也不是武功。”
赵鸿志走入大殿。
“它叫武道。”
“记住了。”
两人再次碰撞。
方真观一念起风雷。
阳神驾驭地脉。
肉身连续施展十二种失传法术。
赵鸿志只有拳、掌、肘、膝。
术法落下，他便硬接。
道域封身，他便撞碎。
方真观每次击伤他，下一次迎来的拳头便更重。
大殿被打成废墟。
战斗波动一路攀升，转眼越过寻常九境，直逼三劫圆满。
陆剑安的显圣天眼不断转动。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深层信息已解封。】
【方真观并非此界修士。】
【真实境界：天仙。】
【飞升途中遭仇家截杀，自斩仙境，坠入此方世界。】
【下降期间遭天地隔绝之力磨灭，当前仅余八境修为。】
【其境界虽失，眼界、道法经验与部分仙术法理仍在。】
陆剑安眼神一沉。
难怪此人能隔空焚魂。
难怪他能随意清除阳神记忆。
净清善堂供养的，从来不是什么堕境九境。
而是一尊落难天仙。
大殿深处又传来一声巨响。
赵鸿志与方真观同时倒退。
前者右臂焦黑，腹部多出一道贯穿伤。
后者阳神裂开，肉身胸骨尽碎，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
可方真观能借天地恢复。
赵鸿志只能消耗自己。
继续打下去，输赢难料。
陆剑安摸向法袋。
三太子神兵符仍在。
可凭他现在的修为，就算请来哪吒神力，也只能短暂抗衡九境。
对这种战局，作用不大。
再用一次万能请神？
他刚生出念头，忽然停住。
“统子。”
【在。】
“此界修士最多只能拥有三尊神明法身？”
【当然。】
【三境、六境、九境各立一契。】
【这是此界法身体系的根本规则。】
陆剑安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你也太死板了。”
系统沉默一瞬。
【什么意思？】
“法身位置只有三个。”
“我为何不能造出第四个？”
【……】
陆剑安紫府内，斡旋造化自行运转。
玄宸丹鼎上方。
虚无开始扭曲。
一缕从无到有的造化之炁，缓缓凝成神契轮廓。
【宿主。】
【停止。】
【三法身上限已经得到此方天地认可。】
【宿主正在修改一条成型的修行道路！】
陆剑安看着正在崩散的契印雏形。
“路一开始就有吗？”
“前人能从零走出三步。”
“贫道为何不能走第四步？”
【第四神契需要承载新的法则位置。】
【境界不足。】
【强行开辟，可能引来天地反噬。】
“贫道还有一百四十五万功德。”
“全部烧了。”
【宿主，你真是个疯子！】
陆剑安抬起头。
“前路无人。”
“那就由我开。”
功德面板瞬间清空。
一百四十五万功德化成紫金洪流，全部灌入斡旋造化。
轰！
一道巨大漩涡从陆剑安背后展开。
第四枚神契雏形缓缓浮现。
它只有边框。
内部一片虚无。
天空骤然黑了。
雷云覆盖整座紫荆花之城。吴尘、周不同、赵鸿志与方真观同时停手，四人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天外云海之上。
无数神明随之低头。
三尊老道从上清神光中走出。
大茅真君看着下方，先是一怔，随后大笑。
“小疯子！”
二茅真君捋须。
“好一个小疯子。”
三茅真君抬手。
华阳府、上清诸院、雷火诸司，一尊尊神明同时踏前。
雷云深处，一只巨眼缓缓睁开。
天雷开始锁定陆剑安。
陆剑安站在法坛前，青色道袍被狂风掀起。
他仰头看向巨眼。
“凭什么不给？”
雷霆轰鸣。
一道意志落下。
三契为限。
不可逾越。
陆剑安笑了。
“你定的规矩。”
“所有人就必须认？”
“贫道开第四神契，不为称尊，也不为了那点功德。”
“我是为了杀敌。”
“为了护人。”
“让后来神打修士多一条路。”
“让他们少死几个，多活几个！”
第四神契裂开。
陆剑安以斡旋造化强行补全。
他抬手指天。
“你不给。”
“贫道偏要做给你看！”
天罚落下。
上清诸神同时抬手。
在遥远到不知道隔了多少个世界的海上。
一处孤岛。
一座宫殿。
长发男子睁开双眼。
他正在看着紫荆花之城，放声大笑。
“说得好。”
“凭什么不给？”
男子屈指一弹。
“你不给。”
“我给！！！”
一道剑气冲出孤岛。
它越过海域。
斩穿长空。
飞过无数世界。
只一瞬，便来到陆剑安头顶。
剑光横扫。
漫天劫云从中央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