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久推门走进去。
“你说什么?”
一只手从门后伸出。
五指向下一按。
轰!
林久身上的杀气瞬间暴涨,黑红剑意冲碎门框,整座木屋都在震动。
下一刻,那些杀气全部凝固。
林久的身体停在半空,手还按着剑柄,脸上的杀意却被硬生生压回眉心。
陈昭炀坐在屋内,伸出的手掌没有收回。
“坐下。”
林久咬紧牙关。
脚下地面裂开。
他撑了三息,最终还是被那股力量按着坐到地上。
门外的陆剑安眉头一挑。
三师伯虽然只是七境阴神,可斩魔决越杀越强。之前在香烛铺,他甚至能凭杀气与顾崇景正面抗衡。
没想到在这位太师叔祖面前,连站着听话都做不到。
陈昭炀收回手。
“杀气入神宫,剑意染紫府。再晚半年,人间就会多出一头剑魔。”
顾崇景走进屋内,先向老人行礼。
“见过师叔祖。”
陆剑安跟着躬身。
“见过太师叔祖。”
陈昭炀摆摆手。
“免了。”
陆剑安抬眼。
“系统,扫描。”
【目标:陈昭炀。】
【境界:九境三劫圆满。】
【道法:大洞飞捷雷法、大日煌炁、虹霄雷火合煞、景虹净界。】
【特殊状态:人道功德亏损,仙路已断。】
【系统评价:无法破境入仙,但其神通术法极其强悍,真实战力不逊色于破境仙。】
【综合战力:十司司主层次。】
陆剑安沉默了。
这评价又把人间九境的上限,直接顶到了另一层。
陈昭炀看向林久。
“玄恶,把斩魔决停下。”
林久抬头,眼底仍有黑色剑光游动。
“我停不了。”
“不是停不了。”陈昭炀道,“是你舍不得。”
林久的手掌缓缓松开。
陈昭炀抬指一点。
一道赤红火线落在林久眉心。
林久闷哼一声,身上的杀气开始脱离肉身。
一缕。
两缕。
越来越多的黑红气息从他头顶升起,在空中凝成一张狰狞面孔。
顾崇景神色一沉。
“师叔祖,二师兄已经跟我说过。老三近些年杀的妖魔太多,杀气已经反过来侵蚀神魂。”
陈昭炀点头。
“他若继续杀下去,最多再斩三头九境妖魔,杀气便会彻底入主。”
“到时候呢?”陆剑安问。
“剑魔。”
陈昭炀看着那团黑气。
“只认杀伐,不认师门,不认亲友。遇妖杀妖,遇人也杀。等他突破八境阳神,杀气与元神合一,便再也救不回来。”
林久闭着双眼。
额头青筋不断跳动。
“我若不杀,谁来杀?”
陈昭炀没有回答。
他抬手抓住虚空。
整间木屋被赤光笼罩。
“你杀得够多了。”
轰!
林久头顶的杀气骤然被扯出一大截。
他身躯一震,脸上第一次出现痛苦。
顾崇景向前一步。
“老三!”
“别过来。”
陈昭炀声音落下,顾崇景的脚步停住。
林久的五指死死扣住地面。
“师叔祖,师父呢?”
屋内安静下来。
陈昭炀收了几分火力。
“当年我用三百年积攒的人道功德,去了六道轮回。”
“我找到了你们三个师伯魂魄。”
林久猛然睁眼。
顾崇景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陈昭炀道:“我带他们走过孟婆桥。临行之前,东岳大帝告诉我,守义没有魂飞魄散。”
顾崇景脸色变化。
“东岳大帝亲口说的?”
“亲口。”
林久的杀气暂时停住。
“师叔祖,你是不是在六道轮回里被磨灭了元神?”
“……”
陈昭炀看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兔崽子,在外面学了几十年,别的没学会,顶嘴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顾崇景低声道:“东岳大帝执掌幽冥,怎么会无缘无故提起师父?”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
陈昭炀抬起头,看着屋顶。
“后来我想到一个可能。”
“守义那小子,或许是上面某位大能下凡历劫。”
陆剑安目光一凝。
“师祖是大能转世?”
“只是猜测。”
陈昭炀道:“可若不是如此,东岳大帝不会特意告诉我。他说完那句话,我便回到了阳间。再想追问,已经没有机会。”
林久低头看着地面。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陈昭炀语气平静。
“告诉你们,只会让你们拿着一条没有尽头的线,去找一个连阴司都不敢明说的人。”
顾崇景握紧拂尘。
“师叔祖,您为何现在才说?”
“因为玄恶快疯了。”
陈昭炀指向林久。
“再不把你们叫来,他就要带着一身杀气去见守义了。”
林久沉默许久。
陈昭炀站起身。
两米高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光。
“好了,旧事之后再谈。”
他伸手一挥。
天地骤然翻转。
陆剑安只觉脚下一空,下一刻,众人已经站在一片赤色荒原上。
天空没有云。
只有一轮巨大的太阳悬在头顶。
顾崇景和陆剑安被送到远处。
陈昭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玄景,剑安,站远些。”
顾崇景看向那轮太阳。
“师叔祖要动景虹净界?”
“嗯。”
陆剑安问道:“太师叔祖,我们要不要离远点?”
陈昭炀回头。
“你说呢?”
陆剑安立刻退后。
“弟子明白。”
太阳真火从天穹垂落。
陈昭炀抬起双臂,赤色雷纹沿着双臂蔓延。大日煌炁与九天雷法同时展开,整片荒原开始燃烧。
“景虹净界。”
烈日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无穷火焰灌入林久体内。
林久仰头怒吼,背后瞬间浮现一柄黑色巨剑。巨剑由无数尸骸、妖骨与魔魂组成,剑锋还缠着没有散尽的怨念。
“斩!”
林久一剑劈向天空。
赤色火海被劈开。
陈昭炀抬手一挡。
剑意停在他掌前三尺。
“你连我都想斩?”
林久双目赤红。
“妖魔不除,我便继续杀。”
“那就先斩了你的杀气。”
陈昭炀五指收拢。
太阳真火化成九道火环,从四面八方套住林久。
黑色巨剑开始融化。
一具又一具模糊身影从剑身中挣出。
有被斩杀的鬼将,有被剖开的尸王,也有死在林久剑下的妖王。
它们没有攻击。
只是发出重叠的嘶吼。
“玄恶……”
“你还要杀多少?”
林久身体剧震。
陈昭炀沉声道:“杀戮不是罪。把杀戮当成唯一的路,才是。”
火环同时收紧。
林久的杀气从经脉、神宫和紫府中被一点点拔出。
他脸上的痛苦越来越重。
陆剑安站在远处,显圣天眼穿过火海。
那团杀气已经脱离林久肉身,凝成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黑色人影。
黑影手持长剑。
它抬头看向陈昭炀。
又看向陆剑安。
最后,黑影的嘴角慢慢裂开。
陈昭炀忽然开口。
“玄景,封住四方!别让它跑了。”
顾崇景立刻结印。
九座伏魔坛虚影升起,封死荒原。
陆剑安也唤出三尖两刃刀。
“太师叔祖,发生了什么?”
陈昭炀没有回答。
黑色人影抬起剑。
剑尖指向陈昭炀。
下一刻,它开口说话。
“茅山的人,放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