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道兵归入华阳阴府,分身回归。
陆剑安收好兵符。
天边泛白。
京城的火光熄灭。雷部修士在各街巷清理残局,封崇府的封印师正在修补裂开的阵基。
到处都是碎砖、断柱和烧焦的法器残骸。
修文站在神咤司总署门前,身后跟着萧元武和澹台屹。
陆剑安走过去。
“司主,我先回江南了。”
修文看了他一眼。
“不留下休息?”
“不了,早点回去了,累死我了。”
修文点头。
“回去好好修炼。下次别请玉皇陛下了,实在打不过叫我上也行。”
陆剑安咧嘴。
“下次尽量。”
萧元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掌很重。
陆剑安差点跪下去。
“好小子。”萧元武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说。
澹台屹只是冲他微微点头。
陆剑安拱手,转身踏入传送阵。
光芒闪过。
京城的晨钟声消失。江南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神咤司江南分部。
谢玄真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十几份急报。他正在逐一翻阅。
看见陆剑安走进来,他放下文件。
“回来了。”
“禁令解了,司主没事。”
谢玄真扫了一眼文书,嗯了一声。
“京城的消息我收到了。”
分部走廊里传来压低的欢呼声。
许棠从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陆行走!司主真没事?”
“没事。”
许棠缩回去,走廊里立刻炸了锅。
“太好了!”
“我就说嘛,司主不可能有问题!”
“你刚才不是哭得最凶的那个?”
“放屁!我那是眼睛进沙子!”
陆剑安看了一眼走廊。
那群人还想继续追问他。
“别问。”他抬手制止所有人开口的冲动,“去联系总部的兄弟,贫道要睡觉了。”
说完,他扫了一眼大厅。
角落里有张黑皮沙发。
陆剑安走过去,拽下外袍往脸上一盖,倒头就睡。
从昨天突破阴神开始,凝聚人花,上天庭见老君,放出三大法身,收十万道兵,青萍剑斩剑魔肉身,斗厌胜修士——
整整一天一夜。
他早就撑不住了。
玄宸丹鼎自行转入养元模式。黄庭五脏微光流转,缓慢修复神魂损耗。
紫府内。
孙悟空靠着金箍棒打盹。
哪吒抱着火尖枪缩在风火轮上,呼噜声比外面那群人还大。
二郎真君闭目。
一切都彻底安静了。
……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陆剑安睁开眼。
沙发上的外袍滑落。大厅里只有文职的成员在工作。只有空调在嗡嗡转。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神清气爽。
紫府中,人花安静悬浮。三花光华流转,比突破前稳固了数倍。阴神凝实,已经可以短暂在日光下显形。
不错。
他站起来,看向走廊尽头。
谢玄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剑安走过去,推门进去。
谢玄真面前摊着一张搜查令,手指按在上面,眉头拧成一团。
“老谢。”
“嗯。”
“你这道元消耗是什么情况?”陆剑安看了一眼他桌上堆的空茶杯,“喝茶续命呢?”
谢玄真终于松开搜查令。
揉了揉眉心。
“京城那边的动荡,连锁反应比预想的大。”
“怎么了?”
“不少邪修趁乱搞事。各地分部都在加班。”谢玄真把搜查令推过来,“其中有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把龙虎山飞升前辈的肉身给盗走了。”
陆剑安接过搜查令。
看了三秒。
“???”
他抬头。
“盗肉身?龙虎山的?飞升前辈?”
“那位前辈走的是元神成仙的路子。”谢玄真靠在椅背上,“肉身留在山门,本来就是个空壳。龙虎山也未加多少防护。”
“那盗它干嘛?”
“邪修的想法,你别用正常人思维去猜。”
陆剑安把搜查令放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谢。”
“嗯?”
“你不会告诉我,那个家伙现在跑到我们这边了吧?”
谢玄真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陆剑安深吸一口气。
“龙虎山的人呢?”
“来了两个,已经在路上了。”
陆剑安站起来。
“那你找别人。我要回江华找韩承业那个王八蛋算账。”
谢玄真愣了一下。
“韩承业?”
他想了想。
手缓缓捂住了眼睛。
“你在紫荆花城的事传出去了。那个韩什么来着……自己辞了江华的职位,申请调去做流动巡察使了。”
陆剑安的表情凝固。
“啊?”
“跑了?”
“早知道当时直接开大搞死他。”
谢玄真内心只剩一个念头:累了。毁灭吧。
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程陵侧身挤进来。他那两米的身板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镇守,你还没走?”他看见陆剑安,“陆行走,你醒了?”
陆剑安认出了这个壮汉。契约了巨灵神的猛人,程陵。
“程哥,你这是?”
“哦!这个月我值夜,负责巡查江南安全。”程陵拎起手里两个塑料袋,“刚好都在。来,吃个宵夜。”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牛骨高汤的香气瞬间弥漫整间办公室。
“新开的店,绝了。”
谢玄真瞥了一眼。
“程陵,你我早到辟谷的境界了,你在干嘛?”
陆剑安也有点疑惑。
“程哥,以你的修为,不至于对凡俗食物这么推崇吧?”
程陵把打包盒一个个摆出来。
爆辣牛肉面。灌汤小笼包。
“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陆剑安和谢玄真对视一眼。
面盖掀开。
汤色浓白。面条卧在牛骨高汤里,上面铺着一层深红牛肉。辣油浮在汤面,红亮得不像凡品。
陆剑安挑起一筷子面。
入口的瞬间,他动作停了。
谢玄真咬下半个小笼包,也停了。
面条劲道到了极致。牛骨汤的鲜味裹着爆辣牛肉的炙热,层层递进,每一口都让味蕾炸开。
小笼包更绝。皮薄如纸,一口咬破,滚烫的汤汁涌入嘴里。鲜得人头皮发麻。
程陵双手抱胸,得意洋洋。
“怎么样?”
但陆剑安和谢玄真吃完一口,同时放下了筷子。
两人对视。
谢玄真开口。
“你怎么看?”
“将情绪之力融进美食里。手段高明得很。”
程陵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
“这碗面里,有一缕极淡的愿力。”陆剑安道,“不是伤人的邪术。是把食客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抽取一丝,反哺给做饭的人。”
“量极小。吃的人不会有任何影响。”
谢玄真接话。
“近期江南749局,没有登记过这类修士。”
程陵的脸黑了。
“不是吧……我都吃半个月了。”
陆剑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哥,带路。有活干了。”
……
凌晨十二点。
城东巷尾。
一家不到二十平的小店,招牌上写着“老张牛肉面”。
几个吃撑了的食客从店里走出来,揉着肚子。
“这老板手艺真好,比好多大酒楼的主厨都强。”
“就是就是。”
“明天还来。”
笑声远去。
陆剑安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
他看着一缕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情绪丝线,从那些食客身上飘起。
满足。幸福。温暖。
丝线汇成细流,飘向小店。
程陵站在他旁边,穿着神咤司制服,镇魔铁链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两人没有刻意隐藏身形。
但路过的凡人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走过。
障眼法。
陆剑安收回目光,看向店内。
店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在收拾碗筷。
后厨则是一个穿白围裙的男人正在揉面。
两人的动作在同一个瞬间停住了。
因为陆剑安和程陵穿着神咤司的制服,站在了店门口。
女人手里的动作停了,男人揉面的手悬在半空。
四目相对。
店内的空气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