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宁安大厦一楼,大排档热气冲天。
陆剑安站在灶台前,左手颠锅,右手撒葱。腊肉、鸡蛋和米饭在锅里翻了三圈,稳稳落下。
大厦房间内的陈新有,正盯着杨平安。
少年盘膝坐在地上,呼吸缓慢。每一次吐纳,体内都有一缕玄宸道炁运行。
第一缕经过膻中。
第二缕沉入丹田。
第三缕沿着经脉回转,最后凝在指尖。
杨平安抬手,在黄纸上落下一笔。
符光亮起。
陈新有点头。
“这一笔收得不错。”
杨平安睁开眼。“师傅,我是不是学会了?”
“只是入门。”
“那我还要多久才能赶上师兄?”
陈新有看向楼下灶台的陆剑安。
“别提他。”
“为什么?”
“那逆徒差远了。”
陆剑安在楼下直接传音上来。
“有叔,你这话我不爱听。”
“我刚练的时候还说我尚可。”
“现在说我差远了,终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陈新有冷哼一声,将一张写满朱砂批注的纸递给杨平安。
“继续。宸息养元有九关,每一关都不能错。”
杨平安低头看纸,重新闭上眼。
陆剑安神念扫过杨平安的身体。
道坛已经成形。
玄宸道炁在其中缓缓流动,虽然还很稚嫩,却没有半点杂质。
他笑了。
旁边吃饭的客人看了他一眼。
“小陆,你捡钱了?”
“比捡钱好多了,这事可不能比。”
客人愣了片刻,夹起一块鸡蛋。
“是吗?看来是件大好事啊。”
陆剑安把炒饭放到客人面前,又转身继续炒下一锅。
他心里很高兴。
不是因为茅山多了个天才,而是因为杨平安终于有了自己的路。
傍晚。
大排档收摊。
陆剑安回到楼上时,客厅里已经摆满了黄纸。
陈新有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剪刀。
杨平安面前放着两摞纸。
左边是纸虎。
右边是纸鹤。
“现在就教纸鹤了?”陆剑安问。
“纸虎主攻,纸鹤传讯、探路、引魂。”陈新有对杨平安说,“你师兄只想着打架,纸鹤之术没有精进,不要学他。”
陆剑安无奈。“我那叫术业有专攻。”
“你是懒。”
“师傅,我剪好了。”
杨平安把一只纸虎放在桌上。
纸虎四肢完整,尾巴也没有缺口。只是脑袋有些圆,怎么看都像一只脾气不太好的猫。
陈新有拿起朱砂笔,在纸虎额头画下王纹。
“以念入形,以炁点灵。”
杨平安两指并拢。
“宸炁入形,纸虎现灵,奔突斩祟,不得暂停。敕!”
金光落下。
纸虎摇晃两下,站了起来。
它先抬起左爪。
再抬起右爪。
最后向前走了三步。
陈新有的手停在半空。
陆剑安也看了过去。
纸虎没有膨胀到半丈,只变成了一头尺许长的小黑虎。它额头的王纹很浅,身上却有一层淡淡的罡气。
杨平安睁大眼睛。“我成功了?”
“成功了。”陈新有说。
“师兄,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剑安摸了摸他的脑袋。
“比我差一点。”
杨平安认真点头。“那我继续努力。”
陈新有转过身,看向窗外。
街上车灯连成一片,玻璃上映出他忧愁的脸。
杨平安发现了。
“师兄,师傅怎么了?”
“没什么。”
“师傅不高兴?”
“他大概是在想,以后当师傅会越来越难。”
“为什么?”
陆剑安拍了拍他的头。
“哈哈哈,以后你就明白了。”
陈新有听得清楚,嘴角抽了抽。
“你少教平安这些歪东西。”
“我这是提前传授经验。”
“什么经验?”
“徒弟太天才,师傅容易失业。”
杨平安看着两人。“师傅也会失业吗?”
陈新有直接抓起桌上的鸡毛掸子。
陆剑安转身就跑。
“平安,快帮师兄拦住师傅!”
“哦哦哦,好的!”
夜里九点。
陆剑安结束吐纳,推门走出修炼室。
他神念一扫,看见陈新有坐在水箱旁边。
月光落在陈新有身上。
三花悬于头顶。
人花凝神,地花聚气,天花承月。三色光华已经彻底圆满,只差五气归元,便能阴神化纯阳。
陈新有双手结印,月华顺着鼻息进入体内。
周围的灵气开始收缩。
他的阴神从头顶浮现,盘坐在三花之中。
陆剑安没有出声。
半个小时后,陈新有睁开眼。
三花收回眉心。
“有叔,修炼这么快干什么?”陆剑安问。
陈新有看向他。“闲着也是闲着。”
“这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人老了,突然想上进。”
“真的?。”
陈新有拿起旁边的烟盒,却没有点。
陆剑安看着他的手。
“有叔,到底怎么了?”
“真没事。”
陈新有站起身。“我下去了。”
神咤令在此时亮起。
谢玄真的声音从令牌中传来。
“陆小子,泉河湾封印出现异常。江华各司已经派人驻守,立刻过去加固。”
陆剑安看向陈新有。
“又是泉河湾。”
凯德酒店已经被北极驱邪院彻底清空。
寂静村的尸仙也被雷部镇在万雷山下。
江华曾经的四处凶地,如今只剩泉河湾和黑水坳。
陆剑安放好神咤令。
“当日那些鬼东西,看来很不服。”
陈新有披上外套。
“注意安全。”
“放心吧,有叔,这次我要让泉河湾彻底消失。”
陆剑安从楼顶跃下,十分钟后赶到泉河湾商场。
商场还在营业。
灯光、音乐、人声都没有变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顶层的广告屏会闪出一行血字。
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地下传来的水声。
陆剑安进入地下停车场。
几名紫府修士早已等在那里,见他出现,立即行礼。
“见过陆行走。”
“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首修士道:“五天前。地下三层开始渗水,随后阴河虚影反复出现。初步判断,是河底有大诡冲撞封印。”
陆剑安走到停车场最深处。
地面上,正浮着一条黑色河流。
河水没有实体,却能映出两岸鬼市。无数鬼影站在摊位后,叫卖寿命、魂魄、骨灰和记忆。
河心停着一艘破旧渡船。
“十二点一到,全部撤出去。”陆剑安道。
一名紫府修士皱眉。“陆行走,我们可以留下协助。”
“你们修为太低。”
那人脸色一沉。
陆剑安看着他。“我顾及不了你们。”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
陆剑安在江南一战。战绩已经传遍各司。
他说修为低,便是真的低。
十二点。
停车场的灯全部熄灭。
下一瞬,停车场消失。
陆剑安站在阴河岸边。
鬼市重新出现。
摊位密密麻麻,鬼物挤在水边。几头域外邪魔顺着月华裂隙钻入鬼市,刚落地便被周围阴气包住。
河心渡王船内,传出女人的怒骂。
“该死的石衡坚!”
“把本宫伤到这种境地!”
“还有那个陆剑安!”
陆剑安站在外面。
“谁叫贫道?”
叫卖声戛然而止。
摊位上的鬼物同时转头。
它们看见陆剑安,也看见他身后站着的一排黑甲猖兵正在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