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宁没有废话。
长枪横举。十万道兵同时踏地。
咚!
整齐划一的一步,踩碎了天心一脉正殿前的青石广场。
昭明的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这些道兵的单体实力。
而是脚下的地脉——断了。
十万道兵以陈匡宁为枪尖,分作九路,踏入固定方位。颈口阴火同时变色,由青转黑,由黑转血红。
杀阵成型。
九幽玄煞锁龙阵。
这不是普通的围杀之阵。而是专门用来镇压龙脉级凶物的军阵杀法。九路兵马锁住天地气机,阵中之人,哪怕实力碾压所有道兵,也无法一击破阵——因为杀的不是人,杀的是势。
昭明脸色铁青。
三光神水化作护体水幕。日光、月光、星光三色交替,将冲来的第一波枪阵震退。
可第二波已经到了。
陈匡宁一枪刺出。
枪锋没有花哨。就是一记直刺。
但十万道兵的煞气在同一瞬间灌入枪身。
砰!
三光水幕从正面裂开。
昭明被迫后退三步。脚下石板炸成碎末。
“陆剑安!”昭明咬牙,“就算你道元远超同境,你也不过是个阴神!”
他掌心翻转,三光神水化作一柄水剑,横劈而出。数十名道兵被斩成两截。可断裂的魂体在地上翻滚半圈,竟重新站起。
无头。无惧。无死。
昭明终于意识到了。
这些道兵,杀不完。
“收手!你还能坚持多久?”
陆剑安站在供台前。
他没有回头。
“前辈。”
陈匡宁的枪停了半息。
陆剑安的声音很平静。
“他太吵了。”
“我不想听他犬吠。”
陈匡宁握紧长枪。
下一瞬,九幽玄煞锁龙阵骤然收缩。十万道兵从九路并为三路,从三路汇成一柄——枪。
陈匡宁以万军之势化作一击。
轰!
昭明的三光水剑当场碎裂。
长枪贯穿他的护体神水,扎在他的肩头。昭明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十万道兵再次散开,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陈匡宁枪尖抵着他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话。
陆剑安转过身。
供台上摆着两样东西。
紫金玉筒。
古旧竹简。
他先拿起玉筒,丢进储物戒指。大洞真经,收了。
然后他看向那卷竹简。
竹片已经发黑。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上面残留的血迹。
干涸了不知多少年。颜色已经变成深褐。可陆剑安盯着那些血痕,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
五十五代掌门浑身是伤,跨界而来,找天心一脉借人。
条件答应了。人派了。
然后跑了。
主将军重伤不治。攻城崩盘。十万人的命运,因为一个“跑”字,全部改写。
陆剑安整了整道袍。
然后,他弯腰。
对着竹简,郑重拜了三拜。
起身时,他拿起竹简。
“祖师。”
“您看好了。”
“后辈弟子陆剑安,送那个老杂碎下去陪您。”
竹简入袖。
陆剑安转身,走出正殿。
外面的战场还在继续。三尊分身缠住三名正字辈长老。护法天将与正锋打得天崩地裂。三尊神明法身镇压四方。
陆剑安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往里走。
穿过回廊。经过碎裂的演武场。踏上一条被古松遮蔽的小径。
小径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上刻着禁制纹路。气息浩大,至少是天仙级别的手笔。
陆剑安停在门前。
他看着那些禁制,笑了一声。
不屑。
抬手。
五指抓住禁制核心,猛地一扯。
咔嚓。
天仙禁制被生生撕裂。纹路崩碎,化作漫天流光。
石门洞开。
里面不是殿堂。
是一座小岛。
独立空间。鸟语花香。阳光从头顶洒下,暖风拂过湖面。草木清香,蝉鸣阵阵。
安静。祥和。
像是与外面的厮杀毫无关系。
湖边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的面貌。普通道袍。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湖中。
天恪。
天心一脉仅存的天仙。
当年被五十五代掌门打残了双腿。
陆剑安走过去。
站在他身后。
天恪没有回头。浮标在水面微微晃动。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陆剑安开口了。
“怎么?”
“要等我道元耗尽才敢动手?”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堂堂天仙之尊,也会害怕?”
天恪收起鱼竿。
鱼钩上空空如也。
他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轮椅。
“当年之事,确实是我们错了。”
他看着陆剑安,目光平静。
“不该那般算计陈越。我们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不是吗?”
陆剑安的笑意没了。
“放你妈的狗屁!”
天恪眼皮一跳。
“代价?什么代价?”陆剑安一字一句,“你师兄被打死,你被打残废,那叫咎由自取。”
“五十五代祖师是没给报酬?是没跟你们说过当时的情况吗?十万人的命,一个主将军的命,一整场起义的命。”
“你拿两条腿换?”
“惺惺作态的老杂毛。”
“听的老子直恶心。”
天恪的手指动了。
陆剑安没再废话。
掌握五雷。
导出元阳。
两大神通同时发动。
金雷从天穹劈下。纯阳大日在背后升起直接贯穿整座小岛空间。
轰!
小岛碎了。
湖水蒸发。草木化灰。鸟鸣消失。
整个独立空间被陆剑安一击摧毁。
爆炸声传出石门,传遍天心一脉。
正阳猛地回头。
“那个方向——是祖师的洞府!”
他想脱身,可上清玄化灵君的青萍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昭明被十万道兵围在阵中。他听见爆炸声,可却无法脱身。
烟雾散去。
天恪坐在轮椅上。周身三光神水形成护罩,挡住了刚才的攻击。但轮椅下方的地面已经塌了半层。
陆剑安站在废墟中,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低下头,看着天恪的双腿。
“怎么?”
“连三光神水都治不好你的腿?”
天恪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陆剑安。”
他抬起手,天仙威压倾泻而出。
“我天恪就算双腿残疾,打死你也绰绰有余。”
他看着陆剑安体表不断消散的道元。
“而且,你的手段还能坚持多久?”
陆剑安没有理他。
他自顾自地说。
“我们那边,阴神转阳神,方法有很多。”
天恪皱眉。
“但阳神境有个最特殊的状态。”
陆剑安抬起头。
“天人合一。”
天恪的瞳孔缩了一下。
“而我——”
陆剑安闭上眼。
“早就会了。”
阴神离体。
陆剑安的元神从肉身中冲出。淡金色的阴神虚影悬在半空,三花同时绽放。
天花。地花。人花。
三花齐聚。
下一刻。
天穹之上,三轮太阳同时震动。
太阳真火从三轮异日中坠落。不是攻击。不是法术。
是臣服。
三道赤金火柱环绕着陆剑安的元神旋转。纯阳真火灌入阴神。阴转阳。
轰!
阳神成。
玄京城震动。
无数修士仰头。
云端道宫中,那些天仙大能全部站了起来。
“这——”
“阴神转阳神?当场破境?”
“不对!那三轮太阳的真火是主动落下的!”
“天人合一!他在破境的瞬间就达成了天人合一!”
陆剑安的阳神彻底凝实。
他没有停。
华阳兵符震动。
阴阳通道——开。
轰隆!
华阳府。
降临人间。
青黑城墙从虚空中拔地而起。战旗猎猎。黄泉水翻涌。城门洞开。
七道身影从门中走出。
白眉老道抚须而笑。
红脸老道雷剑在手。
托塔老道。持印老道。提炉老道。执幡老道。握符老道。
七位茅山金仙真君,踏入玄京。
整座玄京,死一般的安静。
云端道宫内,数名天仙大能的脸色白了。
“茅山……七位金仙……”
“他们怎么能跨界降临?”
陆剑安转身。
向七位祖师爷行礼。
“祖师爷。”
白眉老道走到天恪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
“天恪。”
他抬起五行罗盘。
“又见面了。”
天恪的脸彻底僵住。
白眉老道刚要动手。
“祖师爷。”
陆剑安的声音传来。
“让我来。”
红脸老道皱眉。“胡闹。他就算是残废,也是天仙。”
托塔老道也摇头。“让祖师来。”
“祖师爷。”
陆剑安的声音很轻。
“让我来。”
七名老道对视。
白眉老道沉默三秒。
然后笑了。
“既然如此。”
他退后一步。
“相信剑安。”
玄京上空,数道身影掠来。
红脸老道拔出雷剑,在半空划了一道线。
赤红剑痕横亘天际。
“过此线者,死。”
他的声音传遍玄京。
“我知道你们背后都有法脉,都有人。”
“但今天,谁敢打扰我家剑安——”
红脸老道抬起头。
“就算是大罗金仙,我等七人也敢战之。”
玄京上空的身影全部停住。
没有人越线。
陆剑安转过身。
阳神法力灌满周身。天人合一的状态下,三轮太阳的真火环绕左右。
他走到天恪面前。
“来!”
“老杂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