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文脸上温和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错愕。
他收回发麻的手,藏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啊!
刚才那一握,他用了三成力气,本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他在林蝉衣面前出个丑。
结果对方手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捏得他指骨生疼。
他可是化劲圆满,距离武道天人只差一步之遥。
放眼整个江南省的年轻一辈,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哪怕没用上劲力,但光是肉身力量也是十分恐怖的。
这个叫叶安的,到底什么来路?
至于林蝉衣说的化劲宗师?陈哲文从心底打消了这个可能性,原因无他,叶安太年轻了,跟陈黛黛、林蝉衣看着完全就是同龄人。
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过外劲大成而已,怎么可能是化劲宗师呢?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快来吃饭吧!”陈黛黛没察觉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她切好了蛋糕,便招呼着大家去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林蝉衣提着裙摆,刚想往叶安身边的空位走去,陈哲文却先一步开了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小师妹,过来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不等林蝉衣拒绝,他又笑着对旁边两个女孩说:“你们两个,也坐过来,正好跟蝉衣聊聊天。”
两个女孩闻言立刻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林蝉衣身边,将她和叶安隔了开来。
林蝉衣的脸颊气的鼓了起来。
她不好当众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陈哲文一眼,然后拿起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牛排。
陈哲文视若无睹,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叶安对此毫无反应。
他本来也没想跟谁坐一起。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吃着东西。
对他来说,这些人,这些事,都只是等待见陈龙之前的消遣。
宴席开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个穿着名牌,头发梳得油亮的青年,为了在陈哲文面前表现自己见多识广,主动挑起了话题。
“陈师兄,最近市场上出了件怪事,您听说了吗?”
陈哲文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青年见状,立刻来了精神:“就是江城那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种新的药剂,说是能帮古武者壮大劲力,效果特别好。最关键的是,价格还出人意料地实惠!”
他这么一说,桌上好几个练武的年轻人都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效果能有多好?”
“我听说了,我一个远房表哥就在用,说效果比市面上那些补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卡在外劲后期好几年了,用了半个月,居然就有突破的迹象了!”
“这么厉害?是从哪个医药公司流出来的?”
听着众人的议论,陈哲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一分钱一分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不过是些不知名的小作坊,用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弄出来的劣质产品罢了。”陈哲文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生的傲慢,“也敢拿出来,碰瓷我药王谷的百年清誉?贻笑大方。”
他这话一出,刚才那个最先挑起话题的青年,脸都白了。
他没想到自己一句没过脑子的话,会惹得陈哲文不快。
“陈师兄说的是!那些小作坊怎么能跟药王谷比!”
“就是!药王谷的丹药才是真正的灵丹妙药,是古武正统!”
“我爸上次花重金求来一剂药王谷的‘虎狼药’,效果神了!”
旁边的年轻人立刻随声附和,马屁声不绝于耳。
话题很自然地被引开了。
有人为了岔开这尴尬的气氛,又提起了另一件江城的奇闻。
“说起来,江城最近还真是出了不少新闻。除了这来路不明的药剂,还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道上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叶大师’。”
“哦?这个我也听说了!”另一个消息灵通的立刻接话,“据说连方宏达方老,都对他推崇备至!还有江城那个很有名的风水大师,姓管的大师,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学徒一样,恭敬得不行!”
“方老可是咱们江南省商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能让他这么看重,这位‘叶大师’怕不是个老神仙吧?”
“叶大师?”
这个称呼,让在场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和好奇的神色。
他们这个圈子,对武道高手和门派世家了解不少,但对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大师”,还是觉得有些陌生和玄乎。
林蝉衣听到这个姓氏,下意识地看了角落里的叶安一眼,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悸动。
叶……大师?
林蝉衣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想起在浔龙山上,他面对绑匪时的那种从容,想起他那神乎其神的手段。
他那么年轻,可身上那股沉稳淡然的气质,却比她见过的任何长辈都要深厚。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什么大师,那一定就是他那个样子的。
陈哲文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本不想理会这种无聊的话题,但看到周围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也好,就让你们这些坐井观天的家伙,见识一下真正顶层圈子的风云。
陈哲文清了清嗓子,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关于这位叶大师,外面的传闻都只是皮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倒是知道一些内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就连一直低着头戳牛排的林蝉衣,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陈哲文,眼神里带着催促。
“沪上的季亭,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陈哲文不急着说,反而抛出了一个名字。
桌上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知道!远海集团的大股东!手下有一支船队,似乎还有些海外的背景。”
“我爸上次去沪上参加一个酒会,远远见过一面,说那是在沪上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激动地说道,仿佛能提到这个名字,都是一种荣幸。
“何止是呼风唤雨,听说他黑白两道通吃,手眼通天!”
陈哲文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继续说道:“前段时间,季亭带了一位海外请来的高人去了江城,想给李家老三设个局。”
“结果,被李老三身边的这位叶大师一眼看破,并当场施展雷霆手段,击溃了那位海外高人。”
陈哲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个普通的故事。
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能被季亭那种人物请来的,会是普通人吗?
居然被一个江城的叶大师当场击溃?
陈哲文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信息的时间,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最后,季亭灰溜溜地滚回了沪上,还主动赔偿了那位叶大师……”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一张张屏住呼吸的脸。
“十个亿!”
“嘶——”
餐桌上,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女孩手里的叉子没拿稳,掉在餐盘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可没人去在意。
所有人都被“十个亿”这个数字给砸蒙了。
在场的年轻人,家里非富即贵,几百万、上千万的东西或许见过,甚至拥有过。
但十个亿?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是一个足以让他们家族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这个数字,居然只是一个人的赔偿金?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陈哲文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在他们看来,能知道这种惊天秘闻,并且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陈哲文的层次,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
角落里,叶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继续安静地吃东西。
这些钱,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个数字。
甚至远不如陈龙将军许诺的天材地宝来得重要。
餐桌上的寂静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后便被彻底引爆。
“我的天!一句话就让季亭那种大佬赔了十个亿……这位叶大师也太神了吧!”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孩满眼都是小星星,双手捧着脸,一脸梦幻,“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年纪大不大?要是我能嫁给他,这辈子就值了!”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旁边几个女孩的共鸣。
“是啊是啊,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我们父辈跟他一比,都差远了!”
“要是能见他一面就好了!”
“陈师兄,你见过这位叶大师吗?”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哲文身上。
陈哲文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红酒,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自己当然没见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维持高人形象。
周围是一片热烈的讨论和吹捧,唯独陈黛黛的表情古怪至极。
她偷偷看了一眼角落,那个叫叶安的青年正安静地喝着果汁,对众人的议论毫无反应。
她心中不禁感叹:“你们这群人,把人家夸上了天,可谁又知道,你们口中的神仙人物,现在就被当成了不起眼的路人甲?”
就在此时,一个想讨好陈哲文的青年开口问道:“陈师兄,您身为药王谷第一真传,实力超凡,如果对上这位叶大师,您觉得谁会更胜一筹?”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陈哲文脸色不变,只是淡然一笑,从容答道:
“术业有专攻,术法玄妙,武道刚猛,不可一概而论。不过,若真有机会,我自然很想亲身领教一番这位叶大师的通天手段。”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保全了面子,又显得气度不凡,立时引来一片赞叹。
然而,当他正要继续开口时,却发现林蝉衣的反应有些奇怪。
这位小师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问,反而低着头,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正偷偷地、不时地往角落里那个叫叶安的小子身上瞟。
陈哲文心里咯噔一下。
他顺着林蝉衣的目光看过去。
叶安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对这边的热烈讨论充耳不闻,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那副样子,就好像八百年没吃过好的一般,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陈哲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林蝉衣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叶大师。
叶安。
都姓叶。
这个小师妹,不会是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了吧?
真是天真!
陈哲文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是会两手武艺的穷小子,靠着他堂哥的关系才能混进这个圈子。
另一个,是让沪上大枭都低头赔款十亿的通天人物。
这两人,除了都姓叶,还有半点可比性吗?
林蝉衣这种想法,简直是对“叶大师”的一种侮辱。
想到这里,陈哲文看向叶安的眼神,便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悦。
而林蝉衣,此刻的心跳确实很快。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哲文的眼神变化,她所有的心神,都被自己脑海里的那个猜测给占据了。
叶大师……叶安……
真的是巧合吗?
她不信。
她想起在浔龙山上,叶安面对那几个绑匪时的从容不迫。
她想起他只是轻轻一挥手,那几个凶悍的绑匪就直接毙命。
她想起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淡然。
他那么厉害,让季亭那种人物赔款十亿,又有什么奇怪的?
越想,林蝉衣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叶大师!
这个发现,让她的一颗心砰砰直跳,看着叶安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好奇和欣赏,变成了彻底的崇拜和迷恋。
叶安对此却似乎一无所知,依旧悠然地享用着面前的餐点。
或许是太过投入,他叉起一块蜜瓜放进嘴里时,发出的轻微咀嚼声,在这相对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有些突兀。
这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不远处一个女孩的注意。
她正是最先幻想嫁给“叶大师”的那个。
她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觉得这人举止粗俗,随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陈哲文,敏锐地捕捉到他看向叶安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厌恶。
女孩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什么,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端着酒杯,带着几个小姐妹,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呀?”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叶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叶安。”
“叶安?”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你们听,他也姓叶哎!”
她身边的几个女孩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叶安的眼神,充满了调侃。
“小哥哥,你听说了吗?江城出了个叶大师,一句话就值十个亿呢!”
“对啊对啊,你也姓叶,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你怎么不去认个亲戚,说不定还能分你点零花钱。”
她们的笑声很刺耳。
林蝉衣的脸瞬间就白了,她猛地站起来:“你们胡说什么!”
陈哲文也皱起了眉,但他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让叶安被这样羞辱一番,正好可以打消林蝉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个带头的女孩见林蝉衣生气了,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但她转头看着叶安,换了另一个话题,眼神里的轻视却更浓了。
“哎,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就坐在这里就知道吃啊?今天是黛黛的生日,你送了什么礼物?不如让我们开开眼吧?”
她这个问题,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