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整个人云淡风轻如谪仙降世。
一句话,让整个厂房的嘈杂都停顿了一秒。
主持人拿着话筒,张着嘴,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台下,短暂的安静过后,是更加猛烈的哄笑声。
“哈哈哈,这小子还挺会装的!”
“等会儿就被人打成死狗了!”
魏凯和他身边的朋友笑得最厉害,他已经举起了手机,对准了擂台中央,准备好记录接下来血腥的画面。
“拍下来,等会儿发给你们看,看看乌鸦嘴是什么下场。”
魏凯对身边的人说,语气里满是快意。
秦若雪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的身体有些发冷,手脚冰凉,只能绝望地看着。
擂台上,另一个主角,“碎骨手”张莽,终于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
他上下打量着叶安,那眼神,就像屠夫在看一头待宰的牲口。
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露出满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一边活动着自己粗壮的脖子和手腕,一边朝叶安逼近。
“嘎嘣!嘎嘣!”
他身上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每走一步,都让脚下的钢结构擂台发出沉闷的震动。
“小子,胆子不小,还敢上来。”张莽的声音粗砺沙哑。
“别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会先敲碎你的四肢,再一根一根,捏碎你全身的骨头。让你在哀嚎中断气,这是对你这种不知死活的新人的优待。”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上猛地炸开,化劲宗师的威压,让台下前排一些离得近的观众,都感到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张莽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起一阵恶风,直扑叶安。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五指张开,化作利爪,径直抓向叶安的喉咙!
这一爪,又快又狠,势要一击就将叶安的喉骨捏碎。
台下的魏凯等人,已经提前发出了兴奋的叫喊。
秦若雪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然而,就在张莽的手爪即将碰到叶安脖颈皮肤的刹那。
他全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武者本能的极致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眼前的年轻人,明明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浑身上下,处处都是破绽。
可在张莽的灵觉感应中,每一个破绽,都深不见底,都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
他有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只要自己的手再往前一寸,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用哪种招式,迎接自己的,都将是毁灭性的反击。
不是简单的受伤,而是彻彻底底,神魂俱灭的死。
张莽的动作,硬生生在距离叶安脖子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前冲抓取的可笑姿势,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鬓角、后背疯狂地冒出来,瞬间就浸湿了衣衫。
他想收手,想后退,却发现一股无形的气机,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对方的雷霆一击就会瞬间降临。
“什么情况啊?”
擂台下的观众,全都看傻了。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搞什么鬼?”魏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莽怎么停了?这是在调戏他吗?”
“我看是猫捉老鼠。”旁边一个朋友附和道,“想先吓唬吓唬他,让他感受一下绝望,然后再弄死他。张莽就喜欢这么玩。”
“有道理,这小子估计已经吓尿了。”
叶安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有点无语。
本来还想着,跟这个张莽稍微过两招,打得有来有回一点,让场面看起来激烈一些。
这样,等会儿盘口开了,赔率也能高一点。
自己再让方宏达压自己赢,这一趟下来,龙泉名邸那块地的首付,估计就差不多了。
结果呢?
这个叫张莽的,武道直觉也太敏锐了点。
自己还没怎么样呢,他就直接被吓得不敢动了。
这还怎么演下去?
钱还怎么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擂台上的僵局,仍在继续。
台下的观众,从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不耐烦。
“打啊!干什么呢?!”
“张莽!你他妈是不是便秘了?不敢打就滚下来!”
“演戏呢?日内瓦,退票!退票!”
起哄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整个会场变得乱糟糟的。
秦若雪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擂台上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懂武道,但她看得很清楚。
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张莽,此刻正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姿势,在叶安面前一动不动,额头上全是汗。
而叶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秦若雪心底升起。
难道叶安,真的有着什么底牌?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的,他只是一个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虽说是有些身手,但怎么可能……
工业园区的另一头,废弃厂房的二楼。
药王谷的那位黑袍长老,原本还算从容的脸色,此刻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死死地盯着擂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这个张莽,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不敢动!”
“是什么玄妙的道术?看不穿……”
旁边的陈哲文也看出了不对劲,他脸上的怨毒和幸灾乐祸,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惊疑所取代。
他比谁都清楚张莽的实力和凶残,若是切磋,他肯定要胜上张莽一筹,但死斗台上,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能让张莽吓成这样……那个叶安,到底是什么实力?
就在全场的骚动和叫骂声达到顶点时。
一道沙哑,又带着浓重东南亚口音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响了起来。
“磨磨唧唧,华夏的武者,难道都是这种货色吗?”
那道沙哑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让本就混乱的场面,瞬间多了一丝异样的凝滞。
话音未落,一道敦实的身影从另一侧的观众席中猛地跃起,他脚下在座椅靠背上只借力一点,整个人就越过了数米的距离,重重地落在了擂台上。
来人,正是猜亚阿南。
他看都没看叶安一眼,落地的瞬间,身体没有丝毫停顿。
肌肉贲张,背后看去,像一头捕食的黑豹,径直扑向还僵在原地的张莽。
张莽本就被叶安的气机死死锁定,动弹不得,全身的精力都用来对抗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此刻,身后那股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袭来,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边是呼啸而来的猛虎。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张莽全身的潜力被瞬间激发,他狂吼一声,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强行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身体猛地回转,那双引以为傲的“碎骨手”,带着毕生的功力,迎向了身后的偷袭者。
“碎骨手”对上了“黑蟒拳”!
两股化劲在半空中轰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张莽脸上闪过一抹骇然。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在对方那更加凝练、更加暴戾的拳劲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一般。
“咔嚓!”
比刚才魏强手臂折断时,要响亮、要恐怖十倍的骨裂声,传遍了整个厂房。
张莽的双臂,从手掌到肩膀,寸寸断裂,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反向扭曲,骨头茬子甚至刺穿了皮肤,血肉模糊。
这还没完。
猜亚阿南的第二拳,已经紧随而至,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张莽的胸膛,肉眼可见地整个凹陷了下去。
他张大了嘴,一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了出来,身体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远处的铁丝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当场毙命。
整个厂房,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变,吓得脑子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不可一世,让众人下注的“碎骨手”张莽,就这么……死了?
死得这么干脆,这么惨烈。
“啪嗒。”
一声轻响。
魏凯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周围所有人一样的呆滞与恐惧。
“死,死人了啊!”
秦若雪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猜亚阿南缓缓走到张莽的尸体旁,一脚踩了上去。
他那阴冷的眼神,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二楼药王谷长老和陈哲文的方向。
他用那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堪一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化劲宗师?”
他大手一挥,主持人的话筒不知何时到了他的手里,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华夏武道,讲究什么狗屁武德,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药王谷,坐拥宝山而不自知,更是德不配位!这种秘药,应该由真正的强者拥有!”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杀死张莽是挑衅,那现在,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台下的季亭,看得满脸狂喜,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擂台另一边的叶安,仿佛已经看到了叶安被阿南用同样的方式虐杀。
“小逼崽子,早知今日,当初还敢让你季爷难堪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楼的药王谷黑袍长老,脸色已经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在场所有的华夏武者和富商,脸上都露出了无法抑制的屈辱和愤怒。
“欺人太甚!”
陈哲文再也忍不住了。
相较于对叶安的那点私人恩怨,这种对整个华夏武道,对药王谷的公然羞辱,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纵身一跃,从二楼的栏杆处直接跳下,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上。
“我来会会你!”陈哲文的声音冰冷。
猜亚阿南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又一个来送死的。”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瞬间战在了一起。
陈哲文不愧是药王谷悉心培养的天才,一身修为已达化劲圆满。
一招一式,都带着正统玄门的厚重与精妙,竟真的与猜亚阿南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高下。
台下的众人,看得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打死他!打死这个外国佬!”
“陈真传加油!”
然而,叶安眼绽金光,盯着阿南看了许久,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陈哲文,要输了。
果然,就在陈哲文一掌逼退阿南,准备乘胜追击之时,猜亚阿南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哢!哢!哢!”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阿南的身上传了出来。
他全身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一条条粗如小指的暗青色筋络,在他体表虬结暴起,不断蠕动。
他的面庞也逐渐变得扭曲,眉眼间爬上狰狞的纹路。
“呼哧……呼哧……”
阿南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如牛,吹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灼热。
他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转眼间,就从一个敦实的汉子,变成了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怪物。
二楼上的黑袍长老双眼眯起,眼看事情正往不利的方向发展,连忙大喝:“哲文,快退!”
陈哲文脸色大变,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变身后的阿南,速度和力量都暴涨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一拳轰出,陈哲文仓促间抬臂格挡。
“砰!”
陈哲文整个人倒飞出去,比刚才的张莽飞得更远,重重地撞在厂房的墙壁上,将墙体都撞出了一个凹坑。
然后缓缓摔落在地,浑身是血,生死不知。
“怎么会……连陈真传都落败了?!”
“怪物……谁还能挡得住他?”
“还有谁?”
猜亚阿南用他那沙哑的声音问道,环视全场。
偌大的厂房,鸦雀无声。
之前还叫嚣着加油的众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希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
猜亚阿南说完,缓缓将目光从药王谷的方向移开。
最终,落在了擂台另一端,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叶安身上。
他正是故意将这个所谓的‘术士’留到最后的。
猜亚阿南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抬起手,指着叶安。
“现在,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