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泰民领着宋时沅从地下二层进的TE大楼。
走的是货梯,宋时沅全副武装,黑帽子压到眉毛,黑口罩遮掉半张脸。
出道十年这套流程他比谁都熟,但今天躲的不是记者,是门口那群他的粉丝。
货梯升到五楼,门一开就撞见两个TE工作人员,两人同时认出他,同时把视线移开,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宋时沅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眼皮都没抬。
金成俊办公室的门开着,公关组长和金法务已经退出去了,屋里只剩金成俊一个人,坐在他那把真皮办公椅上,面前摆了三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在滚动TE的实时股价。
宋时沅推门进来,摘了帽子口罩,金成俊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他坐。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对看。
宋时沅看起来不算糟糕,脸上没有胡茬,头发也打理过,在江原道那种地方待了好几天身上居然还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人还瘦了点,下颌线又回来了,这估计是唯一一个好消息。
金成俊眼睛从没瞪那么大过,看起来像要吃了他。
“你是不是疯了?!西八!”
宋时沅没敢接话。
“玩个女人都不会藏?窗帘都不拉?”金成俊一巴掌拍在桌上,三部手机同时震了一下,“你出道十年了宋时沅!不是十天的练习生!私生跟了你多少天你自己没数?你那栋别墅对面是什么楼你不清楚?你知道她拍了多久?拍了多少?你知道她把照片卖给D社卖了多少钱?!”
金成俊越说越气,操起桌上的订书机就往宋时沅头上砸过去。
宋时沅偏头躲开,把帽子搁在桌角,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但她手上还有。”他说。
“什么?”
“那三张她说是送我的惊喜开胃菜,她手里还有更多。”
金成俊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还在给我发消息。”宋时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全是陌生号码的消息列表,把屏幕转向金成俊,“最新的两条是昨天晚上发的,一条是‘欧巴,现在全韩国都在骂你,只有我理解你’。另一条是‘我在首尔等你,只要你来见我,我就把所有照片彻底删掉’。”
“也就是说,她手里还有更猛的料?”
尽管不想承认但宋时沅还是点了头。
金成俊这辈子就没这么生气过,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蠢成这样,他简直想把宋时沅当场掐死。
“那你那个小女朋友呢?断干净没有?”
“断不干净……”宋时沅警惕的盯着金成俊,生怕他随手又砸东西过来,“她想和我结婚,或者公开当我的女朋友,她不肯分手,我提过两次,每次她都说要去找记者把那段视频放出去。”
“什么视频?”
宋时沅沉默了一瞬:“在汉江边上录的。我喝多了,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关于TE的,关于你的,关于队友SOLO资源分配的。”
金成俊一只手按住猛烈跳动的太阳穴,一只手指着宋时沅:“你、你出道十年,三十二岁了,同时被两个女人掐住脖子,你也配当登顶男团的队长?!你这头蠢猪!”
“你看看楼下那些粉丝!你的站子关了三个,跟了你十年的站姐今天早上一键删光了三十万张图,FLARE粉丝联合发了声明要求你退队,签名四万多个!我真是瞎了眼让你当队长!”
宋时沅看向窗外楼下,没有表情变化。
事到如今他依旧没觉得自己错了,出道十年,一位拿了快两百个,奖项多到数不清,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上来的。
粉丝买专辑冲销量,他也给了她们舞台,哪一场巡演他没有尽力?签售签到手抬不起来,她们都看不见吗?
就因为需要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她们就送花圈?真是可笑。
金成俊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群粉丝,甚至可以说得上烦躁。
“她们觉得你背叛了她们的信任。”金成俊说。
“信任?”宋时沅抬起眼,“她们信任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她们脑子里的幻想,那个幻想里我不拉屎不谈恋爱不下班,但那本来就不是真的,她们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人送花圈。”
金成俊打断他,他现在不想讨论粉丝的爱是不是真的这种问题。
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这堆烂摊子收拾了。
“你的小女朋友,人在哪?”
“在她学校附近一个民宿里,我让人看着了,暂时不会出来,她手里那段视频我已经让律师去谈了,出价两亿,签保密协议。”
“她签了吗?”
“还在谈。”
私生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她想见我,这个不可能,见了之后只会让她变本加厉,拖太久也不行,她手里那些照片发出去就不是三张的事了。”
“那就报警。”金成俊说。
宋时沅抬起眼睛,金成俊的表情不是在建议,是在决定。
“报警,私生骚扰,持续性威胁。多条恐吓信息,要求警方立案调查。D社发的是三张停车场和别墅的照片,私生才是问题源头。你收到的那些威胁短信就是证据。这不是恋爱绯闻,是艺人长期遭受私生非法跟踪和隐私侵犯,最终被迫公开私生活,这才是整个故事的正确讲法。”
宋时沅靠在沙发背上,他很清楚这个逻辑,把恋爱绯闻变成受害者。
“所以,您的意思是?”
“声明已经拟好了,你报警之后立刻发布,第一:宋时沅长期遭受私生非法跟踪、偷拍及威胁,已于今日正式向警方报案。”
“第二:网传照片系私生偷拍所得,宋时沅与照片中女性系通过正常社交结识,并非传闻所述。”
第三:宋时沅因私生问题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将暂停演艺活动接受心理治疗。第四:FLARE后续活动暂以四人体制进行,第四是给品牌方看的。”
“然后呢?”
“然后等警方立案,私生被调查的消息一出,舆论风向就会变,恋爱塌房变成私生屡禁不止,你变成受害者,至少在法律层面,品牌方有了一个看得见的台阶,代言违约的事就好谈了,队友那边暂时以四人体制跑行程,你等风波过去之后再慢慢回来。”
宋时沅没有马上回答,金成俊这副把危机拆分再包装的本事是他能在TE坐稳社长至今的原因。
每一个步骤都计算好了,报警不是真的为了惩罚私生,是为了改写故事。
暂停活动不是为了让他休息,是为了给市场一个情绪缓冲期。
“你还有什么条件?”金成俊问。
宋时沅站起来,他把帽子从桌角拿起来,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掉了他大半张脸。
“没有。”
“那就现在去,我已经安排好了,郑泰民在外面车里等你,去首尔地方警察厅,网络犯罪科。把那些威胁短信全部截图打印出来,时间线理清楚,第一次收到威胁是什么时候,换了几次号码,对方发了几张照片。”
“报完警之后发一条个人IG,你自己写,不用太好,不要太专业,只需要让公众看到,这不是公司写的声明,是你本人,写之前想清楚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私生犯罪的受害者。”
金成俊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个内线:“车备好了。”
宋时沅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宋时沅。”金成俊叫住他
宋时沅侧过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粉丝的信任是她们脑子里的幻想,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再说了,这是真的,但不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宋时沅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然后推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从TE大楼地下二层出口驶出,绕过了正门口还在滚动的LED卡车和那一字排开的白色菊花。
车头往西,目的地:首尔地方警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