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恩星差点把咖啡洒在身上。
“我、我先？”
“你有意见？”郑仁宇从调音台后面探出头，眼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轨。
“没有没有！”
她没想到车信宇点名让她先试，下意识的看了眼崔美淑和裴夏安。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正朝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加油。
朴恩星低头走进录音室，双脚像踩在棉花上。
隔音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人只能透过那扇大玻璃看到她。
朴恩星站在麦克风前，吞了口口水，她飞快了瞄了眼车信宇，对方正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唱歌是她最擅长的事，这也是她第一个OST资源，她不会搞砸，也不能搞砸，特别是偶像还在看着她。
郑仁宇按下对讲键：“《站在你离开的地方》，先完整走一遍。不用纠结细节，我要听整体情绪，准备好了点个头。”
朴恩星戴上耳机点头，前奏从监听音箱里淌出来，是钢琴独奏，郑仁宇自己弹的demo。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郑仁宇正在调混响参数，他的手指悬在推子上，没动。
第二句之后，他把手放下了。
说实话，郑仁宇一开始对朴恩星是有保留意见的。
这首插曲他本来已经有了意向人选，权泰浩说推荐朴恩星的时候，他是不太高兴的。
心里想的是如果试音不行就换个说法婉拒掉，一个刚出道半年的爱豆主唱，能唱成什么样？
结果朴恩星开口就把他收服了。
郑仁宇摘下眼镜擦了擦，行吧，权泰浩没坑他。
裴夏安靠在沙发上，对自己队友的实力非常有信心，而且可能是因为偶像在场的缘故，发挥得比平时还好。
车信宇手里转动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看着录音间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她在舞台上也这么唱吗？”
裴夏安摇头：“舞台上更用力一点。今天收了很多。”
“收是对的，这首歌收比放难。”
录音间里的朴恩星唱完最后一句，手从耳机上滑下来，紧张的看着外面的郑仁宇。
郑仁宇按下对讲键：“再来一遍。”
朴恩星的表情僵了一下。
“刚才那个副歌转音，是你设计的还是即兴的？”
“……即兴的。”
“好。”郑仁宇重新打开一条空白轨道，“那就即兴着再来一遍，不用复刻第一遍，顺着感觉走。”
第二遍比第一遍更稳，朴恩星把刚才即兴的转音固定了下来，又加了一处新的处理，主歌末尾那个半音滑音像是顺手带出来的，郑仁宇这次没有打断，从头听到尾。
“可以了。”他按下对讲键，“出来吧。”
朴恩星推开门走出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走到裴夏安旁边坐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怎么样？”
“完美。”
“真的吗？”
“骗你我是狗。”
朴恩星整个人往沙发里陷进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信宇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朝朴恩星比了个拇指，朴恩星用咖啡杯挡住自己的脸，耳朵红得能点烟。
“好了。”郑仁宇把轨道保存好，转头看向车信宇和裴夏安，“主题曲，《StayWithMe》，先合一遍副歌，找找两个声部的平衡，verse部分等定完key再说。”
车信宇站起来，把铅笔搁在企划书上：“走吧。”
裴夏安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录音间。
车信宇扫了一眼麦克风的摆位，指了指中间那支：“你用这支，中间那支电容麦灵敏度高，你的换气声会被收得很清楚。”
“那换一支不就行了？”
“不换。你的换气位置刚好在拍子上，收进去反而有呼吸感。”
裴夏安站到中间那支麦前。
郑仁宇打开伴奏轨，手指悬在推子上。
“副歌部分，夏安先进，车信宇xi的rap在第三拍切入。先试一段找找感觉。”
裴夏安戴上耳机，朝外面点点头。
这首歌她太熟悉了，每年冬天都会解冻。
第一段唱完，第二段主歌的第三拍，车信宇的rap切进来了。
他的声音压在她的vocal下方，不争不抢，每一个音节都正好落在伴奏空隙里，两个声部交叉的位置刚好是她之前留白的那两小节。
副歌最后一句，两个人的声音同时收住。
郑仁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停一下。”
裴夏安摘下一只耳机望向玻璃窗，郑仁宇用一种“我不理解”的表情看着他们。
“你俩之前真的没合过？”
“没有。”裴夏安和车信宇几乎同时回答。
“行。”郑仁宇重新推起伴奏轨，“那就直接完整走一遍，从verse1开始。”
中间车信宇在rap段加了一处即兴，裴夏安在下一句接住了，两个人的声音交叠了两拍，像两根绳子被同一只手系了个结。
回到控制室，郑仁宇把刚才那版逐段回放给两个人听。
车信宇靠在调音台旁边，用铅笔在企划书空白处记了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换气点、尾音长度、和声比例。
他的字很潦草，但每个修改点旁边都标了时间码，精确到秒。
“正式录音的话……”郑仁宇一边整理工程文件一边翻出日历，“剧集是下半年播，按JTBC的制作周期，OST母带最迟三月底交。正式录音放在二月初，你们时间上都走得开吗？”
车信宇想了一下：“年初档期没问题。”
裴夏安回头看了崔美淑一眼，崔美淑翻了下手机日程：“MAMA过后能空出来。”
“那就定了，二月初正式录音，具体时间我提前一周通知。”郑仁宇合上笔记本。
车信宇把铅笔放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转向裴夏安。
“对了，你听过我的歌吗？”
裴夏安愣了一下：“还没有……”
车信宇挑了挑眉。
裴夏安赶紧补了一句：“电视剧看过。”
“几部？”
“《第九医院》……”
裴夏安没敢说的是她只看了两集，她练习的时间都不够，哪来的空闲看剧。
郑仁宇在旁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哇哦”。
对于一个出道十二年、每张专辑都空降榜首的顶级歌手来说，当面听到合作对象说“没听过你的歌”，大概是一辈子都遇不到几次的体验。
“所以你跟我是即将合作的关系。”车信宇的语气平静得有点过分，“我的歌你一首没听，我的戏你只看了一部？”
裴夏安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听到系统又啧了一声。
好在车信宇没让她尴尬太久，他也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很好说话：“你回去听下我的歌，我们马上要合作了，你至少得知道我的音域在哪里。”
裴夏安壮着胆子问一句：“有推荐吗？”
车信宇还没回答，朴恩星突然开口：“《夜航》！”
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话，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在两秒钟后迅速消失，她缩了下脖子，声音也小下去：“那首很好听。”
车信宇认真地点了点头：“《夜航》确实不错。”
朴恩星像是收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证，整个人坐直了半截，刚才的勇气又回来了：“前辈，我是你的粉丝……”
车信宇看着她：“我知道。”
“你知道？”
“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眨过眼。”车信宇说，“一般只有两种人会这样，要么是来寻仇的，要么是来见偶像的。”
裴夏安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朴恩星磕磕巴巴的：“那、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什么时候开个巡？我还在上学就开始等，等到出道都没等到。”
“在筹备了，大概率明年。”
朴恩星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郑重地记下来。
车信宇被逗笑了：“你真的是粉丝啊？”
裴夏安忍不住插了句嘴：“真的，她床头挂着你的海报呢！”
朴恩星想打她又不敢，只能瞪了她一眼。
车信宇笑道：“那我开个巡的时候，送你一张票，你记得来。”
朴恩星像说梦话一样呓语：“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