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泰浩垂下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索了几秒钟才开口：“代言人合约中的海外推广部分，涉及的因素比韩国本土复杂得多，如果有正式的提案，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谈。”
方总监点了点头，笑了笑：“当然，我只是先把种子种下，不急。”
权泰浩站起身，伸出手，两人再次握了手，这次没有客套。
回公司的路上，权泰浩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崔美淑开着车，余光扫了他一眼：“方总监后来又说了什么？”
“他说KODE明年想进中国市场，想拉夏安做中国区的推广。”
崔美淑沉默了几秒：“你答应了？”
“我说到时候再看。”
崔美淑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权泰浩在担心什么。
裴夏安和SLE签的是七年合约，虽然现在才过了第一年，但中国市场比韩国大得多，如果裴夏安真想跑，他是拦不住的。
这个邀约听起来是商业机会，但放在眼下这个时间点，它来得太巧了，巧到有点刻意。
DUAL刚结束回归不到一周，品牌方在签约现场提出海外市场合作的意向，而且是单独提到裴夏安。
权泰浩忽然开口：“明天夏安是不是有个中国区VOGUE的专访？你到时候注意一下，探探她的态度。”
“知道了。”
权泰浩似乎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一条信息。
收件人是他认识十几年的一个老朋友，前韩国驻中国文化院的文化参赞，两年前卸任回国，现在在首尔大学做东亚文化研究。
信息只有一句话。
「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中国背景的资本在关注韩国偶像市场。」
……
第二天上午，裴夏安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公司。
她没有穿CHANEL，这是她自己的判断。
对方是来做专访的，不是来拍品牌合作硬广的，穿得太正式反而显得刻意。
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配一条浅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自己私人的灰色针织开衫，干净，但不抢戏。
崔美淑在楼梯口等她，看到她的穿着，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合适。”
专访团队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到达。
来的是三个人，带队的是《VOGUE》中国版新媒体部门的一位编辑。
自我介绍时说可以叫她Lin。
身后跟着一位摄影师，一个背着一台相机的年轻男生，看着不到三十岁，和一位随行翻译。
“抱歉，路上堵了一会儿。”Lin的语气很自然，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生硬客套，像是在跟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的人打招呼，“首尔的交通比北京还夸张。”
裴夏安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也刚到。”
摄影师进门后环顾了一圈，走到窗前试了试光，然后回头问Lin：“就用自然光？”
Lin看了看窗户的方向，点了点头：“够了。”
摄影师打开包，拿出一块便携反光板递给随行翻译，让她帮忙举着。
他自己调整了一下站位，对着裴夏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坐在那张椅子上就好，自然一点。”
裴夏安坐了下来。
摄影师没有让她摆任何特定的姿势，只是让她随便坐着，看向窗外或者看向镜头都可以。
大概拍了不到十分钟，摄影师就放下了相机。
“可以了。”
Lin挑了挑眉：“这么快？”
“好看的人不需要拍太多张，浪费时间。”
裴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个笑被摄影师捕捉到了，他又举起相机，按了最后一张。
“这张留着做花絮。”
专访在窗边的小圆桌旁正式开始，两杯咖啡，一支录音笔，一台笔记本。
Lin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关于出道经历，关于《SpringTide》这张专辑的创作过程，关于年歌大赏和最佳制作人这些成绩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裴夏安一一回答，用的都是中文，倒显得那个翻译有点多余了。
Lin听着，中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但没有打断她。
几个常规问题之后，Lin合上了笔记本。
“好，正式的部分差不多了。”她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接下来有几个问题，不是采访提纲里的，是我个人好奇。”
裴夏安端起咖啡杯：“请说。”
“你出道一年，成绩单拿出来已经很能打了。”Lin的语气依然很轻松，像是在闲聊，“年歌、CHANEL全球大使、千万直拍、这些标签放在任何一个市场都是头部级别的资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
“你现在的影响力，和你如果在中国市场能释放的影响力，中间的差距，可能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裴夏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没有动。
Lin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压迫感。
“你在这个体系里已经做到了天花板级别。但K-pop的体系再大，它终究是一个区域市场，你的母语市场对你的认知度，和你目前在韩国本土的认知度，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非常明显的断层。”
“你在中国没有正式的团队，没有本土的社交媒体运营，没有中文单曲，甚至连一场国内的线上直播都没有做过，但这些缺口不是你的问题，是你的公司目前不具备跨市场运营的能力。”
“可是你有这个潜力。”
Lin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白色纱帘吹起了一个角，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安静地运转。
Lin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回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