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时,纽约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裴夏安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在远处若隐若现。
坐在她身旁的卡特琳摘下眼罩,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起来很平静,比我见过的很多第一次走红毯的人都要稳。”
裴夏安笑了笑:“因为我紧张的时候看起来反而很平静。”
卡特琳听完,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下了飞机,CHANEL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在出口。
黑色轿车驶向曼哈顿腹地,崔美淑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确认行程:“酒店已经check好了,妆发团队四点到齐。你的入场时间是六点二十七分,所以我们最晚五点二十要从酒店出发。”
“六点二十七分。”裴夏安重复了一遍这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MetGala的红毯时间是严格按名单排的,迟到一分钟都进不去。”崔美淑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能被排在这个时段,说明品牌方对你很重视。”
入住的是广场酒店。
大堂里已经能看见零星几个盛装打扮的身影,空气中混合着香水味和一种紧绷的期待感。
房间在十层,窗外正对着中央公园的绿荫,裴夏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被崔美淑按进了化妆椅里。
妆造进行得很快。发型师将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和脖颈上,露出后颈到背部的整条线条。
首饰选了白金钻石耳环,没有项链,这条裙子本身已经足够完整,任何多余的装饰都会打破它的平衡。
卡特琳最后检查了一遍裙子的状态,拉了拉肩线位置的一颗珠片,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然后说了句:“完美。”
五点二十分,她从广场酒店出发。
黑色轿车沿着第五大道一路向南开。
道路已经封锁,路两边拉起了隔离带,隔离带后面挤满了人,举着相机的记者、举着手机的粉丝、还有单纯来凑热闹的游客。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她能看见外面那些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灯光。
车停在大都会博物馆门前的红毯起点。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裴夏安踩上红毯,她站定了一秒,目光平视前方,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红毯两侧的记者区挤满了人,镜头从各个方向对准她。
有人在喊“这边!”,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发音不太标准,但她听得出是在叫她。
她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走得太快,保持着自然的节奏在第一个定点位停下,侧身面对镜头,停留了片刻。
闪光灯噼啪作响,白光在眼前连成一片。
第二个定点位,她转了半身,让背后的深V线条暴露在镜头前,这是出发前就确定好的走位方案。
第三个定点位,有记者用英语喊了一句什么,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麦克风。她接过来,听到对方问:“第一次来MetGala?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准备标准答案。
但站在这条红毯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真实的感受。
“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幅曾经画在笔记本封面上的画里。”
这句话被录了下来,后来有媒体评论说,这是当晚最不像公关稿的回答之一。
登上台阶的最后一阶,CHANEL公关总监伸手帮她提了一下过长的裙摆。
台阶顶端,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和头衔。
CHANEL全球大使的身份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入口区域。
进入博物馆大门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
穹顶高悬在头顶,巨大的吊灯垂下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空气中飘着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压低的交谈声。
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人靠在柱廊边轻声交谈,有人端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向更深处。
裴夏安在入口处站了两秒,目光从穹顶扫到地面,从人群扫到远处的展厅入口。
系统开口了:“别站太久。也别走到最中间。找一个既能看见别人、也能被别人看见的位置。”
她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杯,缓步走向大厅侧面靠近展厅入口的一处区域。
这里不偏僻,也不算中心,从这个位置,她能看见大部分出入的人流,而经过的人也能注意到她。
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着。
开始有人走过来。
先是欧洲的一位女演员,裴夏安认得她的脸,但叫不出名字。
对方走过来夸了一句“裙子很美”,她微笑着用英语回了谢谢。
对方没有多停留,点了一下头就走开了,但这种级别的社交就是这样,一句话的寒暄已经是一种信号。
鸡尾酒会的气氛在持续升温,人越来越多,大厅里的交谈声逐渐升高到一种温和的嗡嗡声。
裴夏安注意到人群的另一侧,靠近丹铎神庙展厅入口的地方,有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亚洲女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在一众礼服和亮片之间显得格外朴素,但她说话时,对面的人一直在认真听。
裴夏安的视线掠过她,没有停留。
直到鸡尾酒会进行到大约一半的时候,那个人穿过人群,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裴夏安面前,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你是那个唱《Ditto》的女孩,对吧?”
裴夏安看着她的脸,点了点头。
那人笑了一下,继续说:“我是《VOGUE》主编办公室的选角顾问,有人让我今晚看看你。”
说完这句话,她点了一下头,没有留下名字,没有要求联系方式,甚至没有等裴夏安回答,就转身穿过人群走开了。
留下裴夏安拿着酒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