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自我介绍完之后，裴夏安礼貌地回应了对方打招呼的手势。
David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寒暄环节停留太久，他显然不是那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的人。
“《ditto》那首歌是你制作的？”
“是我。”裴夏安老实回答，心想这人真是直接，她还以为对方会先夸两句红毯造型或者问她来纽约的感受。
David接着问：“我好奇的是鼓组，第二拍和第四拍你做了提前量，很微妙的感觉，像UKGarage的碎拍，但副歌又切回了规整的四四拍，你是先写的鼓，还是先有的旋律？”
裴夏安悄悄松了口气，好在编曲功课没落下。
“先有的鼓。”她说，“我想让整首歌像走在结冰的路面上，主歌是滑的、不稳的，副歌才踩实，如果鼓一开始就太稳，那首歌就只是首普通的R&B抒情曲，不会有那种……"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回忆在晃的感觉。”
David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你用的DAW是什么？”
“Logic，偶尔用Cubase做MIDI编排。”
“母带处理是自己做还是外包？”
“目前是外包。"裴夏安老实回答，“公司的录音室条件有限，母带我们交给合作的工作室处理，但我每版都会跟听，结论也是我自己拍板的。”
David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太多。但他看她的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们的歌在欧美流媒体上的混音，低频部分有些偏多。”David换了一种闲聊般的语气。
“这里听不明显，但在车载音响或者大功率扬声器上，底鼓和中低音会打架，如果以后要做英文版或者全球发行的版本，混音上可以考虑更干净的方案，当然，这取决于你想要的听感。”
裴夏安把这句评价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急着接话。
她知道David说的是事实，K-pop的制作标准在欧美平台的播放环境下确实存在适配问题，国内听众习惯的满和厚，在海外流媒体上往往会显得拥挤。
“谢谢。”她说，“我会记着的。”
David没有再多说，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评价，不带有任何暗示或承诺。
他端着酒杯转了个方向，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裴夏安也顺势把目光收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点。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声说了一句：“他没说谎，低频适配的问题确实存在，但他能点出这个问题，说明他确实听了你们的歌，而且听得很仔细。”
裴夏安回道：“我知道，这是个好开始。”
晚宴进行到一半，裴夏安擦了擦嘴，起身去上洗手间。
裙子太紧了，她没能吃几口，但架不住口渴，多喝了点水。
推开洗手间的门，裴夏安吓了一大跳，差点以为来错地方。
洗手台前挤满了人，有人在补妆有人在拍照。
她差点忘了，MetGala不能拿手机，所以每年厕所拍照已经成了保留项目，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是这样。
此时的洗手间简直像一间临时摄影棚。
裴夏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绕过一个正在找角度拍全身镜照的女演员，径直推开了隔间的门。
她是现场唯一一个真的来上厕所的人。
隔间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英文对话。
她能清楚地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这张好看吗”“灯光不对你站左边试试”“我们拍张合照吧所有人往中间靠”。
她等了几分钟，估摸着外面的拍照局应该快结束了，才推门出来。
结果她一出来就看到，镜子前那帮人不但没散，反而阵容更壮大了。
七八个人挤在洗手台前，前排的姑娘已经半蹲下来，后排的几个人正努力把脸挤进镜头里。
有人正举着手机当主摄，嘴里倒数着"Three,two,one……
这张刚拍完的照片里，十多张笑脸挤满了镜子的倒影，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流光溢彩的高定礼服上，有人在比V，有人在微微侧脸找角度。
而照片的最右侧角落里，画面边缘的位置，裴夏安刚从隔间走出来，正半低着头看向地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与她身上那条价值六位数人民币的高定山茶花刺绣礼服形成了一种极其离谱的反差。
她不知道自己也入镜了。
走到另一侧洗手台，简单整理了下妆发，回到晚宴上。
已经撤了，甜品正在上。
裴夏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Catherine侧过头来低声问她：“你还好吗？”
“很好。”裴夏安端起手边的水杯，“就是这双鞋有点磨脚。”
Catherine深有同感的看着她，每次出席晚宴和红毯，脚都饱受折磨。
晚宴接近尾声的时候，Catherine起身准备离场。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裴夏安，很简洁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姓名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丈夫的工作室在洛杉矶。”Catherine说，“如果哪天你来美国工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坐坐，他很喜欢和音乐人聊天。”
裴夏安双手接过名片，道了谢。
她知道这种级别的社交名片大概率会躺在通讯录里落灰，但收着总比不收好。
Catherine离开之后，David也跟她道了个别。
他的道别同样简洁，就像整晚的表现一样克制：“如果以后有编曲混音方面的问题，可以邮件问我。”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没有手机号，只有邮箱和一个办公室号码。
系统在她脑子里说：“行吧，至少是个邮箱，比什么都没有强。”
裴夏安也很满意，饭得一口一口吃，白人出了名的排外，今天能坐在CHANEL的席位上、跟环球音乐的A&R聊编曲母带，被奥斯卡得主递名片，这已经比出道前的预期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了。